她不需要追問,因為她已經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足夠多的東西。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叫“確認”。
還有另一種東西,叫“不甘”。
他在確認,他已經知道了一個答案,但他不甘心,不甘心那個答案是對的。
所以他來找池卓,他想要一個別的答案。
他想要池卓告訴他,這個女人八字不好,會短命,會橫死,會在某個時間點遭遇不幸,他不需要池卓說真話,他需要池卓說出他想要的話。
但池卓沒有。
池卓說的是真話,而這個真話,刺痛了他。
池卓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到那張照片上。照片上的女人,圓臉,白T恤,領口的小蝴蝶結是粉色的。她笑得很開心,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池卓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重新落到那個面具人的眼睛上。
這一次,她沒有再看那些表面的東西。
她在看更深的東西。
殺過人的人,身上的氣會變。
因為殺人這件事,不只改變被殺的人,也改變殺人的人。
一旦一個人用暴力終結了另一個人的生命,他的氣就會被打上一個印記,這個印記不會隨著時間消失,只會越來越深,像是紋身,像是烙印。
而這個人的氣,不是今天才有的。
是很久了。
久到那個印記已經變成了他氣的一部分,這個人殺過人,而且不止一個。
池卓的手指在攝像頭之外的鍵盤上動了起來。
她的鍵盤是靜音的,攝像頭只能拍到她上半身,看不到她的鍵盤。她一邊看著螢幕裡的面具人,一邊盲打。
她給李梨發了條訊息。
“越港市城西渡輪碼頭,今夜有去濟州島的國際渡輪,讓他查一艘船,渡輪離港大約一個半小時左右,衛生間裡,有一個穿黑斗篷戴熊二面具的人。這人殺了至少三個人。報警。”
她早就算出來了。
年柱根基穩不穩、五行流通順不順、時柱有沒有食神,那些都是她拿來拖時間的。
第一眼看到那個八字的時候,她就在排,不是排這個女人的命,是排這個女人身邊人的命。
八字可以倒推一個人的所有社會關係,父母、配偶、子女、朋友、仇人。
一個人的命盤不是獨立存在的,它和周圍的命盤互相交織,像一個網,只要你掌握了其中一個節點的資訊,你就可以順著這張網往上摸,摸到其他節點。
這個女人八字裡的災煞不在她自己身上,在她的外圍。月柱父母宮旁邊有一個飛刃,很兇,主刀兵傷。日柱旁邊有一個劫煞,被衝了,主仇人。把這些資訊串起來,再結合對面這個人身上的血氣,池卓已經算出了大致的方向,方位、時間、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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