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聞言,臉色更沉。他望向那群奴隸,目光落在幾個瑟瑟發抖的女子身上,又看看那些眼神麻木卻仍帶著本能恐懼的男人,心中一股火氣騰地竄起。
“老錢,”他聲音低冷,“把人先關進隔離營地,找郎中瞧瞧,能治的治,不能治的……也別讓他們就這麼死了。衣服、糧食、淡水,先管夠。記著先讓人吃飽,肚子裡有食,多一口暖和氣。”
錢弗鉤點頭:“大帥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心知販奴貿易就是這麼殘酷,青竹道士出身,自然慈悲。
他大帥將令一下,看熱鬧的軍士當即行動起來,伙頭軍趕緊開鍋熬粥,上好的粳米一袋一袋倒進大鍋裡熬煮起來,好心的伙伕還剁了些碎肉末加進粥裡,撒上鹽粒與蔥花,香氣很快瀰漫開來。
營地邊緣的隔離區迅速搭起十幾口大鐵鍋,火頭熊熊,粥水翻滾,專供這些新來勞力食用,先讓他們吃飽,肚子裡有食,多一口暖和氣,才有力氣活下去。
郭北辰從庫房裡調來大批麻布,來不及縫製成衣,直接扯成六尺長的布匹,進了隔離營地,一人發兩條,一條裹身,一條當被。
崑崙奴們初時還畏縮不敢接,被軍士粗聲喝令,又見布匹乾淨,便戰戰兢兢地接過,笨拙地纏在身上。
那些身毒人動作稍快,黑人則多半隻會胡亂一圍,像裹了條破毯子,卻也總算遮住了赤裸的身軀,不再瑟瑟發抖地暴露在冬風裡。
另有隨軍郎中十餘人,戴著頭罩、口罩,穿上厚佈防護服飾,手持藥箱,進營地挨個檢查身體。
他們先分診:但凡像是虛弱的、咳嗽的、高熱不退的,趕緊用擔架抬進用麻布隔開的病房裡,灌下薑湯驅寒,再熬製板藍根、金銀花、連翹等清熱解毒的湯藥,強行灌服。
傷口潰爛的,用鹽水清洗後敷上金創藥;腳踝磨破的,剪開腐肉,裹上乾淨布條。
軍隊的郎中們雖動作粗暴,卻麻利異常,不帶半點拖泥帶水。
眼見著郎中們確實在給自己治傷,崑崙奴原本灰敗絕望的心中慢慢升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整個大營展示出明顯的高效率,忙而不亂,有條不紊。
許仲指揮皇協軍維持秩序,將奴隸按男女、身體狀況分成幾區,避免擁擠踩踏。
錢弗鉤親自清點人數,登記名冊,發放編號,安排後續勞力分配。
吉隆調來庫存的高度烈酒,按照馮道教的辦法,給每個接觸過奴隸的軍士淨面淨手。
不到半個時辰,隔離營地已經安頓下來。
熱粥一碗碗端上來,崑崙奴們捧著粗瓷碗,狼吞虎嚥,許多人眼眶發紅,喉頭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幾個十來歲的黑人少年吃完一碗,還怯生生地伸碗要第二碗,被伙伕笑著又添一勺。
女子們裹著麻布,蹲在角落,低頭喝粥,偶爾抬頭,眼神里那股死灰般的麻木稍稍散了些,也敢四下張望張望。
青竹站在高處,望著這一切,眉頭稍展,卻仍沉著臉。他轉頭對錢弗鉤道:“老錢,這批人先養半個月,能活一個是一個。活下來的,編進礦場勞力隊,吃飽穿暖,不許虐待。”
錢弗鉤點頭:“大帥放心,我這就傳話下去。礦場監工若敢剋扣糧食,打罵過重的,軍法從事。”
青竹瞥了他一眼,心道:真雞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