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門長輩講古,青竹也沒有啥插嘴的餘地,一個勁的點頭稱是。
“掌教真人不止是武藝絕倫,更是一位有大德之人。他出身寒微,幼年時歷經艱難,後來因緣際會拜入太清派門下,潛心修行,道法日益精深。不僅如此,他心懷天下,常年遊走四方,為百姓除妖解難,聲名遠播。更是在此時結交了有天下相國之稱的馮公馮長樂。”閭丘葆真一臉崇敬的說道。
“這我知道,我現在還寄住在馮老頭家裡。”青竹笑道,“老頭子待我不錯。”
閭丘葆真笑著看看青竹道:“當時後唐莊宗李存勖橫掃四方,軍威天下無敵。他的沙陀鐵騎銳不可當,幾乎無人敢與之正面對抗。然而,李存勖的征伐不僅僅針對各地的割據勢力,到了後期居然對黎民百姓的生路下手,為了霸佔天下商路,更是毀佛滅道,一時間佛道甚至景教祆教在中原地區的勢力都幾乎遭到毀滅性打擊。”
“這段聽馮道馮相爺說過了,”青竹點點頭表示知道。
“後來的事情你也都該聽說了,這一文一武兩個當世最頂尖的人物,遊說各地節度使,聯合各地義軍,馮公負責後勤糧草,掌教領軍,興教門一戰,陣斬莊宗李存勖。真是四海揚名,三教歸心。”這件事情閭丘葆真並未在場,就只是看到了各軍的軍報,故而有此一說。
青竹面上微露尷尬之色,含糊道:“是,大概差不多,反正就是師父當場把李存勖弄死了。”他心想:師父當時那些燒紅的鐵錘跟人家比拼力氣的事情實在都不足為外人道哉。
閭丘葆真再長嘆一聲,道:“只是那一戰,也傷了掌教真人的元氣,那會後唐既亂,江南節度使紛紛異動。我們從吳越無法從陸路趕過去支援,走海上季風又不對,上清派的人馬一直被拖在兩浙一帶。待到來年開春,東南季風起,我們才得以從蘇州出發,到了即墨港。”
青竹心想: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呀,師父也都重傷了。
閭丘葆真再道:“從那以後,玉清派和上清派共尊劉真人為掌教,故而三清派重新合流。只是掌教真人在興教門一戰之中受傷過重,一直在嶗山老君峰下隱居,十餘年來並未現世,所以表面上看似乎三家走動並不頻繁。而私下經過馮相國推手,實際上,三清派以往的商道已經幾乎全數恢復。”
有些事情青竹知道,有些事情不甚明瞭,他問道:“那就是說實際上,三清派這三家怎麼運作,具體什麼情況,那都是馮相國在暗中打理。”
“馮相國沒跟你說麼?”閭丘葆真奇怪道。
青竹臉色頓時苦了起來,心道:這老頭,每次都藏著掖著,我哪裡知道那麼多實底。再說我師父也是,這麼大的家業,從來也不跟自己透底,這次回去要揪住馮老頭,把自己的家產好好盤查一下。
想了一下,青竹恭敬回道:“閭丘師叔,實不相瞞,今年四月師父才趕我下山,下了山以後就在汴梁城裡飄著,馮老相國真會指使人,蒙著我上了前線,打了仗,平了叛,一天也沒讓我消停過,好多事情都沒來及交代,就有把我扔到江南來出使。也罷,這次回汴梁,我得好好質問質問他。”
見青竹說的有趣,閭丘真人哈哈大笑,頻頻點頭,道:“也好也好,掌教師兄後繼有人,沒想到你小小年紀也已經上過戰陣,斬過主將,英雄少年啊。”
兩人相互之間吹捧了一番,突然閭丘真人神神秘秘壓低嗓音問道:“你與那剡王石重裔,相交甚密?”
青竹有些愕然的點點頭,道:“算是我在汴梁城裡僅有的一個知交之人吧。”
“聽聞他不是石天子的親兒子。”閭丘葆真繼續問道。
“別聽聞啊,師叔啊,石重裔乃是官家養子,汴梁城沒人不知道啊,只是沙陀人跟咱們規矩不一樣,就喜歡收乾兒子。都是沙陀族人,不太講究血親之說。”青竹實話實說道。
閭丘真人略略頷首道:“聽說因為起事發難,大晉天子的幾個親兒子都沒在亂軍之中,可有此事?”
青竹想了想道:“聽相國言說,石官家的確實沒有親子承歡膝下。目前就兩個養子都封了親王,一個是剡王石重裔,還是有一個年長几歲是齊王石重貴。不過臨出來之前聽說宮裡已經有妃嬪又懷了。”
面對天下至尊的位置,閭丘真人道心再堅定,也不免有些心神激盪,他有些遲疑的問道:“剡王身份如此尊貴,你說,是不是有可能……”
此等隱秘之事,按理說若是吳越國師問這個問題,青竹不應該回答,但是對面畢竟是同氣連枝的上清派掌門師叔,又是雲嬋師姐的親爹,老丈人關心準女婿的前途,似乎也是天經地義之事。
青竹躊躇了半天,權衡再三,又四下看了看,周遭再無二人,他壓低聲音說道:“不瞞師叔,三清門中自有望氣觀相之法,不知師叔今日可曾用過。”
閭丘葆真何等精明老道,自然是知道青竹所言何意,他問道:“你也看過了?”
青竹點點頭,道:“他沒有,他哥哥有。”話說到這份上,實在是已經點明瞭。
閭丘葆真聽了這個答案,如釋重負,長長舒了一口氣道:“那就好那就好,貧道自修道有成,時常在山頂望氣,已經二十年有餘,每次備忘中原,總能覺察中原紛爭不斷,並且越演越烈,時至今日都沒有太平氣象。如此亂世,那中原皇位,十餘年間換了七八個人,誰能長久坐穩,萬幸此子沒有這個命數。雲嬋還能太太平平過日子。”
青竹聞言也是鬆了一口氣,心道:師叔你老人家說話也是大喘氣,我還以為你要石重裔這廝搏殺個九五之尊的位子,師叔你也過過國丈的癮。原來就為了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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