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真氣下至丹田後,緩緩盤旋,凝聚成一個氣團,而上行的真氣則在百匯穴處匯聚,吸納這身體裡遊走的酒精。接著,青竹的真氣便以奇經八脈為主導,迅速擴充套件至石重裔的四肢百骸,逐漸將體內鬱積的酒氣包裹住,像是磁鐵一般,將那些酒氣聚攏成一團。
這團酒氣無處可逃,只得順著經絡,漸漸被引導至足底的湧泉穴與頭頂的百會穴。酒氣在青竹真氣的催動下,彷彿受了大力壓迫,從體內逐漸被逼出,猶如晨露一般,一處從湧泉穴處輕輕滲出,漸漸打溼了鞋襪,另一處順著百會穴化作淡淡的酒香氣息,從頭頂飄散開來。
石重裔只覺原本被酒氣衝擊得有些昏沉的身子,片刻恢復了清明。全身的每一處經脈,都像是得到了沖洗,通暢無比,連帶著精神也變得煥然一新。體內那股濃郁化不開的酒氣,在外來真氣的催動下消散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他張了張嘴打了一個酒嗝,散去了最後一絲酒意,他略顯訝異地看向青竹:“你這功夫,竟有如此妙用?”
青竹收回手掌,自己調息了一下,淡淡笑道:“也得虧這倆月功夫有精進,不然還只能給自己逼酒氣,幫不到你。”
石重裔酒量甚大,只是剛剛被灌了三碗陳釀二十年的花雕,被酒勁拿住了,此刻,酒勁消散,整個人精神起來,頓時摞了袖子又下場。
他替下了已經連灌近二十碗,酒意上湧,幾乎就要鑽到桌下的裴孝之,他振臂一呼,帶著使團裡的沙陀男兒一同站了起來。欽差衛隊中大半是沙陀子弟,一聽石重裔開了個頭,早已按捺不住,頓時齊齊應和。一個長相粗獷的沙陀漢子敞開胸懷,揚聲唱起了他們在草原上世代傳唱的讚歌:“天上鷹,地上馬,千里奔騰草原大,烈酒豪歌敬兄弟,沙陀兒郎不懼怕。飲盡長河九萬里,豪情一片逐四方!”
歌詞雖然樸實無華,但沙陀勇士用蒼涼的曲調唱出來卻顯得格外蒼勁有力,帶著北地草原特有的雄渾與豪邁,一聲聲迴盪在宴席之上,彷彿連空氣都被這澎湃的氣勢震動。歌聲一齣,整個場中都為之動容,酒宴上的氣氛陡然高漲。
石重裔唱得意氣風發,仗著剛剛一肚子酒氣給青竹妙法逼了出來,哈哈一笑,直接在酒桌上撤下了酒碗,換成了酒罈子,周圍的沙陀男兒也毫不示弱,紛紛撤下面前的大碗,統一換成酒罈。
這一番操作可是有點看傻了對面的上清派眾人,心道:北方的兄弟們喝酒這麼衝的麼?喝了這麼長時間,十幾碗下去了,還能抱著罈子灌。
本著輸人不輸陣,對陣不低頭的原則,雲嘯三兄弟也都硬著頭皮換成了酒罈子,眼看就要拍了酒封,準備最後一輪決勝。
一直沒發話的閭丘葆真剛剛看出了門道,心想:少掌教這是耍滑啊,剛剛應該是用自身真氣幫石重裔推宮活血,逼出了大半酒氣,現如今這倆人佔著便宜呢。有青竹這個高手在場中拼酒,自己家幾個學藝不精的傻小子,那真是來多少輸多少。
想到此處,閭丘葆真開口道:“且慢!”
閭丘真人執掌上清派多年,積威甚重,他一開口,場中眾人都停止了貌似最後一輪的自殺式拼酒。
閭丘葆真看著場中已經醞釀到白熱化的拼酒局勢,暗自思忖著青竹的功力,心中微微一笑。他深知青竹的修為遠在自己三個兒子之上,若再繼續讓他們拼酒,無異於送他們“送人頭”,而且青竹藉著真氣幫石重裔解酒,這明擺著是耍滑頭。既然如此,他決定趁此機會,好好探一探這位少掌教的深淺。
閭丘葆真笑道:“少掌教,這提親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使團晚上還得回駐蹕之所。倒不如你我二人敞開胸懷,痛飲一番,如何啊?”
此言一齣,場中人紛紛側目,紛紛猜測閭丘真人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石重裔抬頭看了一眼青竹,心中有些明白了,他知道這場拼酒眼看難以為繼,而青竹剛才的舉動已讓閭丘真人看穿了幾分。這是掌門在場上想要試試青竹的修為。
聽說場內拼酒拼的熱鬧,閭丘雲嬋深知石重裔自詡酒量驚人,怕是要喝多,也顧不許多,從後院的家眷席中出來觀瞧,看著石重裔在場間,頭不暈,眼不花,面色如常,談吐條理清晰,甚是奇怪。
石重裔看見心上人過來看他,心中一暖,衝著雲嬋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雲嬋看著場間的狀態,已經有不少酒量不佳的上清弟子給人抬了到大殿裡躺著醒酒,再看自己老爹已經扮了酒罈子跟青竹蓆地而坐,準備正式比拼一下。她悄悄走到自己四哥身後,捏著雲峰的耳朵,雲峰吃痛,卻也知道是自己這五妹擰著耳朵,他回頭問道:“五胖,你要幹嘛呀?”
“五胖”是雲嬋小時候兄弟姐妹之間的小名,雲嬋一聽,眉頭大皺,咬緊銀牙,擰得更加使勁,她問道:“剛剛喝得那麼熱鬧,都聽見沙陀人的民歌了,你們鬧了什麼么蛾子?”
“你那個好夫婿,剛剛喝多了。”雲峰悄悄道,“好像少掌教用了什麼道法,給他弄清醒了。”
“少來,你們給人喝了陳釀了吧。”對於自己幾個一起長大的哥哥,有什麼損招,雲嬋還是心知肚明的。
雲峰臉一紅,耳朵又是一疼,他承認道:“就是我們哥仨一人敬了一碗而已。誰料想,本來就要醉了的人,少掌教過去跟他說了幾句話,他突然就精神了,酒意全消,帶著自己手下唱起了戰歌。我們是沒看出什麼名堂,估計爹爹看出來了。”
雲嬋點點頭,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八成就是青竹背後幫忙,幫著石重裔逼出了酒勁。她問道:“那爹爹這是要幹嘛?抻練抻練小青竹?”
卻聽場間青竹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朝閭丘葆真拱手說道:“掌門師叔如此雅興,那小侄定然奉陪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