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契丹長春州東北三十五里,鴨子河濼,契丹皇帝的春捺缽之地。
捺缽本是契丹語行營的意思,契丹皇帝這個工作其實也挺隨意,沒有啥固定辦公地點,一年按照四季更換居住辦公場地,契丹的大臣們想要找到自家陛下,還得分清季節,每個季節皇帝呆的地方不一樣。作為春捺缽的區域,反正可著鴨子河濼你找吧,陛下就在這方圓幾十裡之內,你找,你耐心找,你指定能找到。
青竹倒是不用找,他站在鴨子河濼廣闊的湖泊邊緣,眼前的景象令他心潮澎湃。湖面波光瀲灩,水草豐茂,成群的天鵝正在湖中悠然嬉戲,時而振翅高飛,時而優雅地潛入水中覓食。天鵝北歸,此地正是它們短暫停留的棲息地。
自從月下獵田鼠,青竹無意間救了契丹沒名份的太子耶律璟之後。連著十天,契丹當今皇帝陛下耶律德光都藉口天氣不好,推遲了各項活動,據說最後,皇后蕭溫覺得實在是時間耽擱的太久,才勸說了陛下,明天舉行春捺缽的開營儀式。
在這十天裡,青竹帶著司裴赫在鴨子河濼裡乘船到處玩耍,雖說景緻不如杭州西湖,但是勝在遼闊,青竹最愛躺在小舟裡,頭枕著司裴赫的大腿,看著碧藍的天空和任意變換的浮雲,真有一種“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的感慨。
當司裴赫問起這句話的意思的時候,青竹閉著眼睛,清了清嗓子,故意用臉頰在司裴赫的大腿上蹭了蹭,然後裝模作樣的說道:“那是我們道家對於天地人的思考,在廣闊的天地和永恆的時間長河中,人的生命和存在顯得多麼的微不足道。”說完了還使勁聞了聞小裴姑娘胸腹間的幽香。
雖說四下無人,兩個人懶洋洋的依偎在獨木舟裡,司裴赫仍然不能忍受青竹光天化日之下的流氓行為,一巴掌抽在他額頭上,搖了搖頭說道:“就你這舞刀弄劍的性子,你還能湊出這等對句,是不是相國爺爺偷偷教你的。”
初時青竹還不肯承認,誰知小裴姑娘伸手在他腋下一個勁的撓癢癢,青竹別的不怕,唯獨這個撓癢癢,任你武藝再高,護體真氣再強,笑鬧起來也是在扛不住。青竹一邊躲閃著,一邊承認了錯誤,確實是馮道獨坐大帳之前,看著遠處的天空和壯闊的湖泊,隨口說出的優美對句,自己一時好奇問了問含義,就是準備用來跟小裴嘚瑟的。
兩人笑鬧之間,一個沒站穩,雙雙跌落艙室裡,青竹身手靈敏,自己墊在下方,雙手護著小裴的周身,把小丫頭緊緊擁在懷裡,雖說沒讓人姑娘摔著,可確實抱了個大滿懷。抱都抱了,本著賊不走空的原則,青竹狠狠一口親在司裴赫的櫻桃小嘴上。
對於青竹和小裴來說,小情侶的日子自然是過得飛快,白天遊山玩水,晚上回營地搞篝火晚會,馮道看見這二人都有些羨慕,想著道路阻遠,也沒帶個小妾啥的,頓時覺得虧得慌。
直到十天以後,耶律德光的秘密調查實在是沒查出個所以然,他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宣佈了第二天舉行春捺缽的開營儀式。
這一日,草原的晨曦宛如輕紗,籠罩著契丹廣闊的湖泊與起伏的山巒。春捺缽的開營會場設在鴨子河濼南邊開闊的草場上,四周插滿了旌旗,旗幟迎風獵獵作響,繪滿了象徵契丹各部落的圖騰——狼、鷹、鹿、白馬、青牛。
天光微明,契丹的貴族與各部首領依次騎馬入場,雖說都是穿著獸皮剃著髡髮,但青竹看來,契丹兒郎確實各個精氣神飽滿,雄壯威嚴。
耶律德光今天更是身著盛裝,紫貂裘袍下披著特製鑌鐵甲,象徵著皇帝作為草原之主與戰場統帥的雙重身份。他頭戴金冠,腰間懸一把傳自父親的長刀,在契丹眾人的注視之下緩步走向祭壇,所到之處,眾人齊聲跪拜,用契丹語高聲呼喝。
祭壇以巨石為基,上覆潔白的羊氈,中央擺放著用金碧鑲嵌的青銅火鼎。火鼎中已燃起熊熊篝火,火焰舔舐著空氣。耶律德光站在火鼎前,高舉右手,所有的喧鬧瞬間靜止,只餘風聲拂過曠野。
“大契丹的子民!”耶律德光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低沉而有力,傳遍整個會場,“長生天眷顧我族,讓我們得以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今日,春捺缽再開,我們聚集於此,不僅是為了獵獲天鵝、強健筋骨,更是為了向長生天獻上感恩與祭祀,祈求部族安康,草原豐收!”
話音未落,群臣齊聲高呼,聲浪如潮,迴盪在廣袤的草原上。耶律德光揮手示意,兩名契丹巫師走上前,手中捧著盛滿乳酒與祭肉的金盤。他們跪在火鼎前,將乳酒灑向烈焰,又將祭肉投入其中。火焰跳動得更加明亮,濃煙嫋嫋升起,直衝天際。
儀式的最後環節,耶律德光從身旁侍從手中接過一隻純白的天鵝。這天鵝已被祭祀之繩束縛,無法掙脫,卻依然昂著頭,目光堅毅。耶律德光雙手高舉天鵝,仰望蒼天,洪聲說道:“以天鵝為祭,向長生天獻上契丹的虔誠!”
隨後臉上塗著奇怪油彩,三分不像人,七分好像鬼的祭祀們開始圍繞著火鼎跳起了儺舞,這舞蹈原始剛勁,倒是充滿了神秘與力量感。
青竹作為科道儀軌行家,倒是對祭祀們的步法頗有興趣,感覺像是沒有配合禹步的踏罡步鬥,節奏明快,但是落點就沒什麼規律。他正看得入神,身邊的司裴赫推了推他,小聲提醒道:“愣什麼啊,等下參加獵天鵝的勇士都要上場了,你趕緊準備啊。”
“什麼?”青竹還沒回過神。
“昨晚相爺不是說了麼,春捺缽獵天鵝是契丹最盛大的活動,咱們使團,就派你做代表去參與一下。”小裴忽閃著大眼睛說道。
青竹恍然,想起來還有這茬,沒有司裴赫提醒自己都快忘了,不過自己也不是獵人出身,哪裡懂什麼獵天鵝,看在小裴興致頗高的情面下,勉為其難的獵一下,射殺幾隻這種純潔而美好的禽類。
突然小裴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獵迴天鵝,晚上有獎勵哦。”
一聽司裴赫這句話,青竹頓時覺得心臟猛然抽動起來,全身真氣從丹田直竄天靈蓋,全身壓抑不住的真氣奔騰,他頓時覺得天鵝似乎也沒那麼可愛與無辜了,一個箭步,跳向自己的大青馬,摘了短獵弓,換成自己慣用的四石強弓,朝著司裴赫揮了揮手,催馬朝著獵手的隊伍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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