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知自己雖名頭尊貴,在此處卻是俘虜身份,不能孟浪。
於是這位倭國王女微微屏息,抬袖,盈盈一拜,行得竟是唐朝婦人專用的萬福禮,動作端正嫻雅。
青竹微挑眉,倒也意外。他抬手淡淡道:“免了。”
熙子王女這才起身,不過仍不敢直視青竹,微躬著身軀,用中原河洛官話說道:“謝大帥替我除去此人。”
帳內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說。
青竹心中也是訝異,裝作不以為意,懶洋洋道:“在我軍中,軍法森嚴,想來是顧及不了王女的面子了。”
熙子王女垂眸,聲音輕輕:“這位嬤嬤,乃朱雀天皇幼時奶媽,被特意置於我身邊……以充耳目。熙子一言一行莫不受其拘束。”
睜眼說瞎話,青竹心中冷笑,當日色誘本帥之時,怎麼沒見到這個嬤嬤出面干預?
不過青竹並未揭破,而是大度的擺擺手,示意這位王女入座。
帳內侍從為她鋪上薄氈。
王女入帳之時便看見澄言和尚,此時又向澄言行了一禮:“若是熙子沒有認錯,您是真言宗澄言大師。”
澄言合什:“南無毗盧遮那佛,見過王女。”
“澄言大師,您這是也被……搶,請到了軍中?”
青竹心想:合著在這個王女心中,我這個大帥什麼都搶?一個禿驢和尚至於發兵去搶麼?
澄言笑道:“非也非也,青竹道友是我在中原的至交好友,此番他率大軍至此,乃是尋訪貧僧而已。”
青竹心想:你這和尚,現在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功夫倒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不過確實也沒說錯,貧道也就認了。
熙子王女方才在帥案前跪坐下來,姿勢端莊,目光平靜如水。她坐定後,雙手疊放在膝前,氣質竟與中原貴婦無異。
青竹還沒開口,澄言衝著青竹點點頭,表示眼前這位確實是自己在京都見過的東瀛貴胄,他滿臉不解,開口問道:“王女殿下,自京都一別已有年餘,未曾想在此郊外得遇。殿下應在朱雀天皇身邊隨侍,不意怎生淪落至此。”
澄言自然是知道青竹在瀨戶內海大戰海盜,順便俘虜了這位王女,但是事情過於離奇,他確實不能置信。
熙子王女幽幽嘆了口氣,看了一眼青竹,只好把前因後果原原本本講述一番。
瀨戶內海,自古是倭國內海咽喉。
三千餘島嶼如浮珠散落,水道曲折,潮汐兇險,既是海貿要道,也是海盜藏身的天賜巢穴。
此地緊鄰京畿,不論是糧道、鹽道、稅貢,皆要穿過。
航線密集,島嶼眾多,這片海域便註定群盜蜂起。
此時倭國正逢亂世,又趕上平將門在東國舉旗自稱“新皇”,地方國司、豪族紛紛試探中央虛實。
京都本已疲弱,卻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瀨戶內海的海盜勢力突然不再四散為寇,而是開始被某種無形之手整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