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五年就這麼靜悄悄地來到了。
除夕夜的歡宴直鬧到五更雞鳴,軍士們醉意朦朧,划拳聲、歌聲漸弱,只剩零星爆竹與酒嗝迴盪營中。
青竹喝了一通宵清酒,越喝眼睛越亮,只因他內力深厚,丹田真氣運轉不休,將酒氣一絲絲逼出體外,從毛孔蒸騰而出,袍袖間隱有酒香。
雖然喝著酒,聽著將士們喧鬧,但每到一個時辰,他便帶著核心將領——錢弗鉤、許仲、吉隆、郭北辰幾人——提著酒罈熱肉,上哨位慰勞值夜守衛。
自己剛剛偷襲完平安京,又逢除夕夜,正是人們警惕性最低的時刻,他可不想反手被人掏了家。
港外海面雖平靜,京都餘波未平,誰知有沒有倭人細作或大名家的人忍者潛入?
青竹親自巡營,哨位上的軍士見大帥披甲而來,手提酒肉,個個精神抖擻,感動不已。
皇協軍倭人士卒跪地叩謝,北七州弟兄則抱拳高呼:“大帥萬勝!”
除夕夜過完,整個神戶港依照中原慣例休市十天,不做生意買賣,就連冶煉營也停了爐子,好好過個清閒日子。
過新年,港區張燈結綵營門貼新對聯,礦場掛紅布,銀座雖關門,倭國舞伎們卻在港下町搭了臺子,唱曲助興。
軍士們換上新袍,訪友拜年,皇協軍倭人士卒學中原習俗,互相拱手道“恭喜”,崑崙奴勞力隊也得閒,也穿上了新衣,圍火盆,吃熱粥,臉上難得露笑。
青竹也難得放鬆放鬆。大年初一,他率近衛揹著自己的四石強弓,去了生野山的老林子裡打獵。
山林冬深,雪覆松枝,獸跡稀疏,卻空氣清冽,令人心曠神怡。
青竹換上輕便獵裝,道袍外披皮裘,腰懸箭壺,弓弦緊繃。
近衛二十人,隨行護衛,卻多是騎士團好手,馬匹留在山腳,輕裝上山。
頭兩天還都頗有斬獲。
初一射得兩頭梅花鹿,鹿茸鮮嫩,肉質肥美。
初二獵了幾隻山狸與野兔,皮毛厚實,可做冬裘。
親衛們扛了不少獵物回了營地,大營伙頭軍炙烤熏製,分給各隊,軍士們吃得滿嘴流油,直呼大帥神箭。
豈料大年初三,在樹林深處偶遇一群野豬。
那豬群約三十餘頭,領頭一頭野豬王體大如牛,獠牙彎曲,皮糙肉厚,眼睛血紅。
也不知豬群怎麼發了性子,或許是聞到人味,或許是護崽本能,竟不逃反衝,吼聲如雷,踏雪而來,雪塵飛揚,勢不可擋。
近衛們大驚,拉弓上箭,卻豬群速度極快,眨眼逼近十丈。
青竹卻笑出聲來:“來得好!弟兄們退後,讓本帥來!”
他足步一錯,退至一株老松後,四石強弓拉滿如滿月,箭上弦,瞄準領頭豬王。
弓弦“嗡”的一聲,第一箭射出,正中老豬眉心,箭羽沒入,豬血噴濺,老豬慘嚎前衝幾步,轟然倒地。
見了血了,豬群更瘋狂了,分散衝來。青竹不慌,身形如影似魅,在林間閃轉騰挪,連珠箭雨點般射出。第二箭射中另一頭的咽喉,第三箭透胸而過,第四箭挑翻一頭壯公豬膝關節……
箭箭致命,準頭驚人。四石強弓在手,他拉弦如閒庭信步,箭矢破空,帶著尖嘯如同死神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