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萬石存糧化為烏有,真真氣煞“新皇”。
他站在中軍大帳前,刀疤扭曲得幾乎要撕裂整張臉,右手死死握住薙刀刀柄,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報信的家臣跪在地上,聲音顫抖著把三河灣的慘狀一一道來:中原艦隊趁夜突襲,火油箭與火藥弩齊發,岡崎城外木柵石壘瞬間成火海,守軍哭喊奔逃,糧倉被劫,七百餘輛運糧車盡數落入敵手。
平將門聽完,胸口劇烈起伏,喉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猛然一腳將跪著的家臣踢翻,猶不盡興,一刀劈碎了滾落在地的兜鍪。
“馬鹿野郎,中原蠻子……欺人太甚!”
他轉身衝進帳中,一把掀翻案几,竹筒、地圖、兵符撒落滿地。
帳內親信武士低頭不敢言語,只聽得他粗重的喘息與刀鞘碰撞的“咔咔”聲。
平將門胸中怒火如焚,卻也清楚局勢已到最壞關頭。
兩軍對壘,兩處大營相距不過五十里,此時若是回軍救援,被對面騎兵銜尾追擊,有全軍潰散的風險。
事到如今,也只能趁著軍糧尚未耗盡,依仗人數優勢,硬碰硬地攻克關原町,方有勝算。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走出帳外,目光掃過營中萬餘兵馬。
“傳令全軍,明日辰時,全力攻打關原町!誰敢後退,立斬不赦!”
翌日清晨,赤坂大營轅門洞開。
天色尚未大亮,關元町峽谷仍籠罩在冬日薄霧與殘雪之中。
寒風陣陣,山林傳來嗚咽之聲,捲起地上的碎雪與枯葉,撲打在營寨的木柵與鹿角上。
轅門兩側的火把被風吹得明滅不定,轅門掛著的經幢隨風搖擺,彷彿一場淒涼的送葬。
平將門站在中軍高臺上,刀疤在火光下猙獰扭曲,右手緊握薙刀,目光如狼掃過全營。
他一聲令下,鼓聲轟然響起,低沉而急促,三通鼓後,轅門緩緩開啟。
打著各色雜旗的地方豪族方陣魚貫而出。
最前的是常陸、上總、武藏等地豪族湊出的先鋒隊,約四千餘人。
他們多是地頭的私兵與莊園丁壯,大部分人身上披著臨時趕製的竹片甲或厚布袍,頭戴簡陋的鐵兜鍪或藤編斗笠,手中的傢伙五花八門——長柄薙刀、鏽跡斑斑的舊刀、甚至還有削尖的木槍。
隊伍不算齊整,勉強成型,仔細近看才發現,旗幟雜亂,有的背後插著平家紋,有的掛著各家家紋,有的乾脆只是一塊染紅的粗布。
豪族將領們騎在矮馬上,面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們昨夜從平將門手中領了軍令,知道自己被推上頭陣,想著這幾日見識過中原騎兵的威力,各自心中都惴惴不安。
有人唾了一口痰,朝著高臺低聲咒罵,有人默默握緊刀柄,眼底滿是無奈與悲涼,他們本是地方豪強,世代守土,如今卻被裹挾進這場叛亂,只能帶著自家子弟與鄉民去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