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一道身影端坐。那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模樣,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雙目深邃如海,彷彿能看穿人心。
他身著金色帝袍,頭戴十二旒冕冠,一串串玉珠垂在眼前,卻遮不住他那銳利的目光。周身氣息浩瀚而深邃,正是太始巔峰的修為,與道祖所言相符。他也在打量玄塵,目光從玄塵的面容移到他的衣袍,再到他手中的拂塵,最後落在他的眼睛上。二人四目相對,殿中的空氣彷彿都安靜了幾分。
片刻之後,天君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低沉而醇厚,打破了殿中的凝滯氣氛:“你就是玄塵?出手便一統那蒼月山脈,立下所謂的‘玄門’?”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幾分審視。
玄塵微微點頭,語氣依舊平和:“正是貧道。”
天君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更加銳利,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不錯。前番那天地異象,本君以為你是混元巔峰。可今日一見……”他頓了頓,目光在玄塵身上逡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本君倒覺得,不是吧?”
這話一齣,殿中頓時一片譁然。那些仙官們紛紛議論起來,有人面露驚訝,有人滿是疑惑,有人暗暗掐算,卻什麼都算不出來。
玄塵面不改色,聲音依舊平靜如初:“天君面前,不敢藏私。”
天君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殿中迴盪,震得那些仙官耳膜嗡嗡作響。他的笑聲中帶著幾分滿意,幾分欣賞:“不錯,不驕不躁,是個做大事的料。”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御座上,目光重新落在玄塵身上,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審視。
“不過,本君倒是好奇,”天君緩緩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探究,“你為何選擇了那最荒蕪的北荒洲,而不是靈氣充沛、物產豐饒的蒼玄洲或其他地方?以你的本事,無論在蒼玄洲還是赤炎洲,都能混得風生水起,何必去那鳥不拉屎的北荒洲受苦?”
玄塵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他輕輕一揮拂塵,塵尾如流雲般舒展開來,聲音溫潤如玉,緩緩答道:“修道之士,無慾無求,只願有一方淨土,可安心修行,便已足夠。北荒洲雖荒蕪,卻遠離紛爭,清淨自在,正合貧道心意。況且——”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繁華之地,未必是修行之所;荒蕪之處,未必不能開出道花。貧道相信,只要有道心,何處不可修行?”
殿中安靜了片刻。天君目光閃動,似乎沒有預料到這個答案。沉默了一會,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深意:“好一個‘何處不可修行’。本君記下了。”他沉吟片刻,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問道:“那你師承何人?本君從未聽過你的名號。北荒洲那等蠻荒之地,按理說不可能憑空冒出你這等人物。你到底是哪座名山、哪位高人的弟子?”
這個問題玄塵早就想好了答案。他微微一笑,神色從容,一揮拂塵,微微躬身,帶著幾分神秘感道:“家師有訓,出門在外,不可透露師門,否則定不饒恕。還望天君見諒。”
天君聞言,眉頭微微一挑,嘴角的玩味更濃了幾分:“哦?竟有這等規矩?你儘管說來,本君為你做主便是。普天之下,還沒有本君做不了主的事。”
玄塵搖頭,語氣不卑不亢:“天君自然是做得了主的。只是此事,非貧道不想說,實是不能說。家師之命,不敢違背。還望天君海涵。”
這話一齣,殿中頓時炸開了鍋。一名仙官忍不住站出來,指著玄塵,大聲呵斥道:“放肆!天君統領五洲四洋,乃是地靈界至高無上的存在!你這下界小仙,真是不知好歹,竟敢口出狂言!天君問你師承,是給你面子,你竟敢推三阻四,是何道理?”
那仙官身著紫色官袍,腰間令牌上刻著“監察”二字,修為在混元初期。他滿臉怒容,一副義正詞嚴的模樣,彷彿玄塵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他指著玄塵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也不知是憤怒還是緊張。
玄塵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也沒有說話,只是朝著那仙官看了一眼。那一眼並不銳利,也不帶任何威壓,卻彷彿有萬鈞之重。
仙官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直衝天靈蓋,渾身打了個寒顫。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發不出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面色由紅轉白,嘴唇微微哆嗦,不敢再直視玄塵的眼睛。
“好了。”天君的聲音適時響起,平淡卻不容置疑,“何必爭吵?玄塵不願說,自然有他的道理。本君也不是那等強人所難之人。”
他看向玄塵,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思索,聲音溫和了幾分:“可否……單獨告知本君?本君以天君之名擔保,絕不對第三人提起。”
玄塵看了天君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麼。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天君身前。天君屏退左右,身旁的侍從也退後數步,只留下他們二人在近前。
玄塵微微俯身,湊到天君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說了幾個字:“混沌洋深處。”
天君的面色瞬間變了。那變化極為短暫,如同湖面上掠過的一陣風,眨眼間便已恢復平靜。但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彷彿聽到了什麼令他難以置信的訊息。他沉默了片刻,隨即重新坐直了身體,面上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他的目光依舊落在玄塵身上,但已經沒有方才的審視和試探。玄塵看著他那副強作鎮定的模樣,心中暗暗好笑。
反正那混沌洋深處的虛元道尊早已不問世事,聖人不出,天君也不敢輕易去求證。借這名號一用,天衣無縫,又不會真的有人去查證。他面上卻依舊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彷彿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殿中一片寂靜,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天君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