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走到一家法器鋪前,透過窗戶瞥了一眼裡面陳列的各種兵器,大多是地階法器,偶爾有幾件玄階上品的掛在高處,在陽光下泛著幽光。鋪子裡的夥計正給幾位客人介紹著,聲音洪亮,口若懸河,彷彿他手中的每一件法器都是天地間難得一見的珍品。玄塵站在門口聽了幾句,也沒有進去,便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沿著主街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玄塵的視線捕捉到了遠處那座巍峨的宮殿群。那便是城主府,佔據了整座城池最高的位置,層層疊疊的殿宇錯落有致地排列著,飛簷翹角,琉瓦映日,即便隔著幾條街,也能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城主府的上空隱隱有靈光流轉,如同一層無形的帷幕,將那整片區域籠罩其中。傳聞懸空仙城的城主乃是太始後期的修為,府中更有數十位太始境界的長老,也正是這龐大而穩固的勢力,支撐著這座城池在這萬丈高空之中屹立數千年而不倒。
玄塵的目光在那片宮殿群上停留了片刻,便移開了視線。他沒有刻意靠近,也沒有刻意避開,只是沿著街道隨意地走著,目光在路邊的攤位上流連,偶爾停下腳步與攤主攀談幾句,偶爾走進路邊的小酒樓喝一盞清茶,彷彿只是這座繁華仙城中一個不起眼的過客。
街道兩側的樓閣越來越高,店鋪的招牌也越來越繁複,人流漸漸變得稠密起來。玄塵在這座城的某個巷口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扇不起眼的木門上。那扇門不大,門上方沒有懸掛任何匾額,只在門框的角落裡刻著一個小小的標誌——一枚半隱半現的棋子。
玄塵微微眯了眯眼,認出了那個標誌。那是逍遙閣在懸空仙城的分舵入口之一。他沒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便轉身繼續向街道深處走去,步伐依舊從容。
懸空仙城的午後,陽光從頭頂傾灑下來,被那些層層疊疊的樓閣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光影,在青石路面上織出一幅流動的畫卷。玄塵依舊保持著那副老道的模樣,灰袍半舊,拂塵微垂,步履不緊不慢,穿行在人來人往的街市之間。
他走過靈藥鋪,走過法器閣,走過書齋和丹坊,偶爾在某個攤位前停留片刻,隨手拿起一株靈草端詳,又輕輕放回原處。那些攤主見他衣著寒酸、面容蒼老,大多不以為意,只是隨口招呼幾聲,見他沒有購買的意思,便也不再多問。
玄塵也不急,只是慢慢地走著,目光在四周的樓閣和行人之間流轉,彷彿在默默丈量這座城池的每一寸肌理。他注意到城中修士的修為層次比北荒洲高出不止一籌:街道上隨處可見洞冥境的修士來來往往,鎮界境的修士也不在少數,偶爾還能感應到幾道混元境的氣息從高處的樓閣中隱隱透出。至於更高層次的太始境,他雖然沒有刻意探查,但城主府方向傳來的那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不愧是蒼玄洲第一大城。”玄塵心中暗想,目光掠過遠處那座巍峨的城主府輪廓,“這城中普遍都是洞冥、鎮界的修為,混元雖然不算多,但也能看到不少。不過這在如今的洪荒,怕也是普遍現象——就連最荒蕪的北俱蘆洲,怕是也和這裡差不多。地靈界的底蘊,終究還是在的。”
他沒有在那些熱鬧的街市上停留太久,只是沿著主街一路穿行,不時拐入一些不起眼的小巷,又從小巷的另一頭走出來,彷彿只是在信步閒遊。有幾個在路邊擺攤的修士注意到了他,見他步履從容、氣度平和,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卻又看不出什麼異常,便又收回了目光。
暮色漸漸降臨,懸空仙城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街邊的店鋪門前掛起了琉璃燈,將那些靈藥、法器映照得寶光流轉;一些高處的樓閣亮起了明燈,將整片城區映照得如同星河倒懸。街上的行人依舊絡繹不絕,甚至比白天更加熱鬧了些,彷彿這座城池在夜晚才會真正甦醒過來。
玄塵在一個賣靈茶的小攤前停下腳步,要了一盞清茶,坐在路邊的矮凳上慢慢喝。茶湯清亮,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氣,入口微苦,回味卻有些甘甜。他端著茶盞,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聽著遠處的琴聲和近處的交談聲,心中卻是一片平靜。他已經在城中走了整整一個下午,該看的都看了,該想的也想了,心中對這座懸空仙城的大致格局已經瞭然於心。他要不要在這裡多留幾日呢?去逍遙閣看看?還是直接出城往蒼玄洲深處去?他正想著,忽然察覺到幾道氣息正在朝著自己靠近。
那幾道氣息步伐沉穩,不急不緩,彷彿只是偶然路過。但玄塵知道那不是偶然——那幾道氣息的方向始終精準地鎖定在他身上,從數條街外開始,便一直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如同一道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攏。
玄塵沒有動,只是繼續喝著那盞清茶,彷彿什麼都沒有察覺到。他放下茶盞,將幾枚下品靈石放在桌上,站起身來,拂了拂衣袍上的灰塵。一個穿著樸素的老人,街邊的茶攤,起身時衣袍帶起的微風——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名普通老道結束了一天的閒逛,正準備找個地方歇腳。
他剛轉過身,四道身影便從街道兩側不同的方向同時走出,不偏不倚地截住了他的去路。四人皆身著青色長袍,面容沉穩,目光平靜,周身氣息內斂而深沉。玄塵神識一掃,心中便已明瞭——四人都是太始初期的修為,比他在蒼月山脈見過的絕大多數修士都要高出不止一籌。這樣的修為,放在北荒洲已經是可以開宗立派的人物了。
為首一人年紀稍長,約莫五十歲上下的模樣,面容清瘦,頜下一縷長鬚,眉宇間帶著一股常年居於人上的沉穩氣度。他走上前來,朝著玄塵拱了拱手,語氣恭敬而不失分寸:“見過這位上仙。城主有請,請上仙隨我等移步一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