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聽完,目光重新落在玄塵身上:“上仙可願告知本城主,尊駕究竟是何方高人?”
玄塵沉默了一瞬,隨即笑了笑,那笑容帶著幾分從容,幾分淡然,彷彿已經料到了會有這一刻。他將拂塵換到左手,微微直起腰背,那微微佝僂的脊背緩緩挺直,花白的鬍鬚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周身的氣息也發生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城主好眼力。”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已經不再是那個蒼老沙啞的嗓音,而是恢復了他原本清朗溫潤的音色,“貧道確實自北而來。至於修為嘛……”他頓了頓,“也不算太高,只是恰好比城主略高一線而已。”
殿中安靜了片刻。城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息,隨即忽然笑了起來:“前些日子名揚地靈、號響五洲四洋的那位大道君,便是從上仙所在的地方來的。本城主斗膽猜測——上仙與那位大道君,怕是有些淵源吧?”
玄塵看著他,也不再隱瞞,只是微微一笑,語氣從容地回答道:“城主好眼力。貧道正是玄塵。”
殿中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城主率先反應過來,快步上前,拱手行禮,聲音帶著幾分鄭重:“原來是大道君駕臨!本城主有失遠迎,還望恕罪!”身後那些原本坐著的老者也紛紛起身,有的拱手,有的躬身,有的面露驚訝,紛紛行禮:“見過大道君!”
玄塵連忙上前兩步,雙手虛扶,語氣帶著幾分歉意:“諸位這是何意?貧道本就是遊歷至此,只想隨意走走看看,不願驚動任何人。想不到勞煩城主與諸位長老,倒是貧道失禮了。”
城主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大道君言重了。您能來懸空仙城,是本城的榮幸。來人啊,快與大道君看座!”身後的侍從連忙搬來一張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椅,放在殿中靠前的位置。玄塵推辭不過,便在那張椅子上坐下。
城主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些長老們重新落座,殿中的氣氛明顯變得比方才熱絡了許多。侍從端上靈茶果品,在殿中安靜地穿梭,將茶盞和果盤輕輕放在各人案上,又無聲地退下。
城主端起茶盞,朝著玄塵的方向微微舉了舉,語氣中帶著幾分笑意:“近日大道君之名可是名傳天地。北荒洲那等荒涼之地,能出一位大道君,已經是奇事;而能在短短一年間便將一座荒山經營到那般地步,更是令人歎服。本城主雖遠在懸空仙城,卻也早有耳聞。今日能得見真容,實屬機緣。”
懸空殿中,燈火通明。那些明珠鑲嵌的星圖在穹頂之上緩緩流轉,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柔和而深遠的光芒之中。城主坐在主位上,目光中帶著幾分探尋。那些長老們也各自調整了坐姿,有的微微前傾身體,彷彿不願錯過任何一個字,有的端著茶盞卻沒有喝,目光都集中在大殿中央那個身著灰袍的身影上。
玄塵坐在那張紫檀木椅上,拂塵橫放在膝上,姿態從容。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好奇和審視,如同一道道無形的絲線,在他四周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彷彿在等對方先丟擲真正想說的那個問題。
果然,片刻之後,一位長老率先開口了。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形瘦高,面容清癯,雙目微眯,周身氣息沉穩,是太始中期的修為。他開口道:“聽聞大道君創立玄門,廣傳道法,我等也是欽佩不已。”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客套,卻也帶著幾分真誠的好奇,“北荒洲那等地方,修士稀少,靈氣稀薄,能在那樣的環境中開宗立派,還能在短短一年間便名傳五洲,實在不是尋常人物能做到的。老夫活了幾千年,見過的宗門不少,但像大道君這般迅速的,倒是頭一回見。”
玄塵抬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貧道只是做了些該做的事罷了。北荒洲雖貧瘠,卻也因此少了許多紛爭,反倒清淨。倒是懸空仙城這般繁華之地,能維持數千年的秩序與安定,才是真正不容易的事。”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沒有過分自謙,也沒有顯得刻意迴避,恰到好處地將話題引回了一個平衡的位置。
又一位長老介面道,語氣比方才那位更直白一些:“不瞞大道君,我等對這玄門,甚是好奇。不知大道君可否為我等講上一講,也好讓我等學習一二,長長見識。”他話音落下,殿中那些目光便又集中了幾分,彷彿都在等待一個能夠解開心中疑惑的答案。
玄塵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逐一掃過。他知道,這些人表面上是出於好奇才追問,但真正的原因恐怕沒有那麼簡單。懸空仙城能屹立數千年不倒,靠的不僅是城主的修為和長老們的實力,還有他們對周邊勢力變化的高度敏銳。一個忽然崛起的新勢力,即便遠在北荒洲,也足以讓他們產生幾分警惕和探究的慾望。
玄塵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他此番出來本就是傳道,送上門來的聽眾,他沒有理由拒絕。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後緩緩開口道:“既然諸位有興趣,貧道便說一說。”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似乎在給那些好奇的目光一個喘息的時間,才繼續道:“貧道本也是北荒洲一個尋常世家之子。北荒洲比這裡要荒涼,靈氣稀薄得連靈草都長不好。幼時貧道曾做過一個很長的夢,夢中彷彿有幾位老者,站在雲端之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們的衣袍在風中飄動。他們不曾說自己是何人,卻傳了貧道一些道法。說是道法,其實更像是引路——告訴貧道修行的方向,卻不替貧道走完那段路。”他笑了笑,“醒來時,貧道已有了這一身修為,連自己都覺得恍惚,不知那夢境是真是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