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畢竟大多還是孩子!”鍾廣忍不住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
他眼前閃過那些八九歲、十來歲孩子瘦弱的身影和沉默的眼神。
孫執事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遠方那望不到頭的隊伍,聲音低沉下來,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是孩子沒錯。”
“可這世道……何曾真正允許他們只做‘孩子’?”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有些心性和能力,不是靠旁人無微不至的照顧能養出來的,往往需要在泥濘和風雨裡自己掙扎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給他們一個機會,一條或許能改變命運的路,已經是難得的‘仁慈’了。”
“至於這條路有多難走,能走到哪裡,終究要看他們自己。”
“……” 鍾廣再次陷入了沉默,喉嚨彷彿被什麼堵住了。
孫執事的話雖現實到近乎殘酷,卻字字砸在實處。“
“他不由想起自己兄弟四人的往事,若非當年運氣絕佳,遇到了肯收留、肯培養他們的主家,他們或許早已餓死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或是淪為街頭鬥毆中一具無人問津的屍體。”
“正是這份感同身受的切膚之痛,讓他來到平陽府後,不願第一時間返回落霞城的原因之一。
僅應他想為這些與他有著相似起點的孩子們,多做點什麼,哪怕只是確保他們路上能多吃一口熱食,少受一點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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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宜川府城外。
同樣高聳的城牆下,卻是另一番觀景角度。
沈文軒、周鵬以及墨隱三人並肩立於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上,遠遠望著城門處井然有序領取物資、然後匯入官道洪流的乞兒隊伍。
沈文軒一襲錦袍,與周遭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望著那沉默而浩蕩的隊伍,臉上慣有的從容被一種深切的震撼與感慨取代,不禁低聲嘆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古人詩句,今日方覺字字千斤。”
“我自幼居於府城,雖知民間疾苦,卻從未如此直觀地見過這般……匯聚成流的艱難。”
“世道之艱,生存之難,今日才算窺見一斑。”
一旁的周鵬,身為經常巡視各城的官員,本以為自己見識已算廣博,此刻也是面露覆雜,緩緩搖頭:“文軒兄所言極是。”
“我自認巡查地方,也算見過饑荒、流民,但多是零散、區域性的慘狀。”
“如眼前這般,數萬之眾,井然有序卻又沉默如鐵地奔赴一個渺茫的希望……其背後所代表的苦難總量與堅韌意志,著實令人心驚。”
“相比之下,我往日所見,倒真成了井底之蛙的淺見了。”
兩人感慨間,卻不約而同地看向身旁一直未曾出聲的墨隱。
這位“乞兒之家”的核心骨幹之一,此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形挺拔,面色平靜無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