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是從靠窗位置傳來的。
說話的是個身穿洗得發白夾克的男人。
寸頭，皮膚黝黑，袖口還沾著點草屑。
他就是省農業局發展規劃處的副處長張遠，29歲，之前在開陽縣駐了兩年村。
此人不但有卓絕的政治智慧，更是全省“優秀駐村第一書記”，這次也是被紀月明點名調來參加培訓的。
張遠沒看陸子軒，只把桌上的筆記本翻開，露出夾在裡面的半張退耕還林補償款簽收單。
張遠的語氣冷靜得像在唸調研報告：“不過我得先給小陸同志提個醒，你牽頭制定的國企混改實施意見，去年省審計廳出過風險提示。”
“這一點，我想應該不用我來提醒吧？”
“你把職工安置費用佔比壓到了專案總投資的3%，遠低於國家規定的15%。”
“你那三個百億專案，有兩個是靠砍職工補償款省出來的錢，這也能叫‘資歷’？”
“另外，你說沈市長搞的是‘小事’，可開陽縣今年靠借鑑沈市長的民生賬本，把退耕還林的補償款一分不少發到了老鄉手裡。”
“今年林曉縣長帶的龍眼產業，就是靠這筆錢起步的，現在全縣已經有兩百多戶靠桂圓產業脫了貧。”
“你眼裡的‘小事’，是成千上萬老百姓的飯碗。”
張遠說這些話的時候，異常冷靜，但是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清晰的聽明白怎麼回事。
這一番話像一盆冷水，把陸子軒剛燃起來的火氣澆得只剩青煙。
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現張遠說的全是實話。
審計廳的風險提示他爸陸振國確實提過，只是勒令他壓下去了，沒想到今天被人當眾捅出來了。
省林業廳的小吳也站起來，推了推眼鏡，眼神之中閃爍著智慧。
“我補充一句，我們廳上個月剛把沈市長的‘民生賬本’在全省林業系統推廣，用在公益林的生態補償發放上。”
“之前的時候，總有截留或者挪用。”
“但是用了這個辦法之後，投訴率降了90%。”
“陸處長要是覺得這是‘小事’，不如去我們廳的信訪辦聽聽老百姓怎麼說。”
如果說張遠的話像是冷水澆頭，那麼小吳的話就像是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了陸子軒的臉上。
旁邊的沈南聽得津津有味，他沒想到自己跟陸子軒的矛盾，讓在場這麼多人都同仇敵愾。
由此可見，陸子軒得有多麼的討人厭。
陸子軒臉由紅變白，手“啪”地拍在桌上，震得水杯晃出半杯水。
“你們……你們都是一夥的！”
“不就是個破小組長嗎？誰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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