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琳琳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是一副為家庭生意盡心盡力的賢惠模樣,可她的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她在想,李珩說要讓她重新煥發嬌豔,說要讓她的眼底不再有孤寂和彷徨,說要給她繽紛的色彩。他說這些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聲音是真誠的,他的懷抱更是讓她感覺溫暖而踏實的。
果然,周明軒聽完更高興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拍了拍趙琳琳的手背,語氣裡充滿了肯定和支援:“對!就這麼辦!你一定要跟李珩把關係搞好,尤其是要透過鄧倩那邊,把人脈穩固下來。咱剛認識他,不要表現得太明顯,要慢慢來,多創造機會接觸。以後時間久了,關係穩固了,咱們的生意就不愁了。琳琳,你真是我的福星!”
趙琳琳笑著點頭,說:“好,我知道該怎麼做,你放心!他既然願意認我做姐姐,那以後,咱就把他當親弟來真誠對待,他那樣精明的人,除了真誠和信任,恐怕沒什麼辦法能留得住他了”
周明軒笑著點點頭:“嗯,對,那以後,我就把他當我親小舅子待”。然後,高高興興地回後廚去了。他走路時的步伐都變得輕快了幾分,嘴裡甚至哼起了一首老歌的調子。
今天這一天,對他來說是收穫滿滿的一天,一百萬進賬,還結識了李珩這種手眼通天的人物。他覺得自己的隱廬從此將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他的生意,將因為他老婆的人脈而蒸蒸日上。他甚至在想,回頭要不要在選單上再加幾道高階菜,把人均消費提到兩千以上,專門做李珩帶來的那些高階客戶的生意。他越想越興奮,走到後廚門口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自己笑了一聲,搖搖頭,推門進去了。
趙琳琳一個人站在吧檯旁邊,目送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廚房的走廊盡頭。那個男人哼著歌走了,渾然不知自己的妻子,今天到底經歷過什麼。
周圍很安靜,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的木窗,在青石板地面上鋪出一塊塊暖洋洋的光斑。前廳只有兩個服務員在收拾別的桌位,輕手輕腳的,偶爾低聲交談兩句。沒有人特別去注意她。
趙琳琳站在吧檯前,慢慢地把手伸進了裙子的口袋裡。她的指尖觸到了一樣冰涼的、堅硬的物體,是那條藍鑽項鍊。
她從口袋裡把它拿出來,攤在掌心裡,低頭看了一眼。午後的陽光透過那枚藍鑽,折射出一道冷冽而璀璨的藍色光芒,那光芒映在她白皙的掌心,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淚。
項墜是一顆梨形切割的藍鑽,周圍鑲嵌著細密的碎鑽,在光線下熠熠生輝。她認識這條項鍊的牌子和材質,這是頂級珠寶品牌的限量作品,鏈子是鉑金的,墜子上那顆藍鑽淨度極高,沒有一絲雜質,至少價值大七位數。
這是李珩在廢棄的樓梯間裡,吻完她之後,親手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來,給她戴在脖子上的。
當時他把它從口袋裡掏出來時,動作隨意得像是掏一支鋼筆,好像那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珠寶,只是一件他很早就想送給她的小禮物。他捏著那條鏈子,雙臂繞過她的脖頸,手指在她脖子後面笨拙地摸索著搭扣,呼吸打在她的耳根上,癢酥酥的,她當時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他就笑了,說:“別動,馬上就扣好了”。他給她戴上之後,往後退了半步,歪著頭看了看,像是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完成的作品。然後他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在了那顆藍鑽上,那顆正好卡在她胸口幽谷處的藍鑽上。
他看直了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一下接一下地親吻那顆鑽石。不,他吻的不只是鑽石,是鑽石緊貼的那片皮膚。他的嘴唇隔著冰冷的藍鑽,印在她溫熱的肌膚上,吻得特別認真,特別虔誠,像是在親吻一件他找了很久很久的寶貝,只是,到後面,他的吻就不是隻侷限於那一顆鑽石了,也不滿足於隔著那件鏤空T恤觀賞了。
此刻,趙琳琳握著那條,還帶著自己體溫的項鍊,心裡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她跟老公撒了謊,周明軒說的那些話,什麼“為了生意”,什麼“穩固關係”,什麼“長遠打算”,全都是謊言,是她為了給他一個光明正大的、和李珩繼續接觸的理由,而精心編織的謊言。
她心裡很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什麼生意、什麼人脈。她想要的,只是那種被他抱在懷裡,被他摟在腰間,被他精心呵護,被他用心寵愛,被他痴迷地盯著看,被他不顧一切地親吻的感覺。她迷戀那種感覺,迷戀得不能自拔,因為,在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活的!是被需要,被呵護的,心裡是滿的,感情是熱的。
恰好,李珩能,也願意滿足她的內心需求。他能在認識她兩個小時之內,就看出她的孤寂和彷徨,他願意對她說:“你值得被人好好呵護”。他能給她周明軒永遠也學不會的浪漫。周明軒會在結婚紀念日送她一盆自己養的蘭花,不是因為他覺得蘭花和她一樣清雅高潔,而是明顯的不得不敷衍一下。那是周明軒表達愛意的方式,憨厚、樸實、毫無情趣,也漫不經心。
可李珩會在認識她兩個小時之內,在一條廢棄的樓梯間裡,用一顆藍鑽項鍊,換走親吻她胸口的機會,用一百萬的轉賬,為她鋪平以後和他見面的路。
她看著剛才周明軒那副欣喜不已、幹勁十足的樣子,心裡那份悲哀翻湧了上來。她為自己當年的選擇而悲哀,當年她嫁給周明軒,是因為他老實,本分,手藝好,對她也好。她傳統的以為,找一個踏實可靠的男人過日子,會是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可日子過著過著,踏實變成了無趣,可靠變成了乏味,本分變成了毫無激情,生活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她也為自己這些年的生活而悲哀。每天早上醒來,面對的是一張在算營業額的臉;每天晚上入睡前,聽到的是周明軒的鼾聲,就連週末或者休班歇息,聽到的也是後廚裡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夫妻之間的對話只剩下生意、成本、什麼時候要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