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良的臉白了一下，主動伸出了雙手。手銬合上他手腕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他的眼睛沉沉的閉上，一臉灰敗。
魏淑芬往後退了一步，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尖銳的“吱——”。她臉上的粉底在燈光下顯出了一種不太健康的蠟黃色。“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工作人員上前，把她的手從翡翠鐲子上掰開，手銬合了上去。
尹瑤瑤沒有退。她站在原地，主動把雙手抬起來，手腕併攏，遞了過去。手銬合上她手腕的時候，她的眉頭只是皺了一下——不是恐懼，是手銬的金屬冰到了她的皮膚。
她轉身，跟著工作人員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過頭來，目光穿過辦公室，落在李珩身上。她的眉頭微微皺著，桃花眼裡的審視和嫵媚同時退到了後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直接的東西——不甘，或者……難以置信。像是一個下棋的人，棋還沒下完就被判了負，想知道對面的棋手到底是誰。
她的目光在李珩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轉回頭，邁步走出了辦公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腳步聲乾脆利落。她自然認識李珩，全國首富，大明星，才藝雙絕，寫的歌一首比一首火。前段時間時常出現在電視上，還有各種商業期刊的介紹裡。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李嬅走上前，湊到李珩耳邊，壓低聲音：“老闆，人帶到哪裡去審？”畢竟，這些人在齊市和魯省的關係盤根錯節，如果借用齊市或者省屬警察機關審案，難免會走漏出一絲半星的訊息。萬一……。李嬅不是信不過各部門的同事們，她是信不過當地的人那張人情關係網。
李珩站起來，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向窗外。操場上，最後一批夜訓的學員正在收隊。他放下窗簾，轉過身。
“尹瑤瑤，加上之前被請去協助調查的姜嚀——帶去南部山區。借用寧韻會所的院子。之後如果成功抓獲任麗英等人，也帶去那裡。”
李嬅點了一下頭，拿出手機走向角落，低聲對外勤組下達指令。
李珩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出宋寧的號碼撥出去。等待音響了兩聲。
“喂——老闆，我的珩大爺，您這是想起來還有我這麼個人了？”宋寧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意外。
“宋寧，把那幾個相對偏僻，又獨立的院落準備出來。有關部門要臨時徵用，用來審訊幾個經濟犯人。把房間裡能造成自殺自殘、脫逃的危險物品全部清除乾淨。保密。不許讓任何工作人員靠近、更不許私下打聽。明天上午我也會帶幾個人過去。”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好。我馬上安排。”她的聲音乾淨利落，然後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變了，從公事公辦變成了一種帶著嗔意的、微微上揚的調子。“哎呦，老天爺，我家大老闆，總算捨得要來看看我了？你要再不來，我都要變怨婦了。”
李珩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側過身，背對著辦公室裡的人，聲音壓低了一點。
“好了，不用擔心。你的病我可以治。我會打針，一針見效。”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約半秒。然後宋寧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度：“你——，好好好，打針是吧？行！那我等著，老闆的針要是治不好我的病，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李珩已經把電話掛了，他的嘴角還翹著。看來，宋寧那個女人，確實有點兒望眼欲穿的意思了。
李嬅剛好打完電話走回來。她看到老闆臉上那個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笑意，眉頭動了一下。“老闆，你真會看病？”
李珩把手機塞回口袋，轉過身來看著李嬅。他的臉上還殘留著笑意，眼神里多了一層促狹的光。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李嬅額頭上彈了一下。“啪”的一聲。
“你怎麼還能偷聽人家打電話呢？我會治病，專治大姑娘始終不成熟。一針下去，藥到病除。姑娘立馬變大嫂。你要不要試試？”
李嬅的臉騰地紅了。她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蹦出來一個字。
“呸！”她轉過身，大步走向門口，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怒氣衝衝的節奏。走出門的時候，她的手在門框上拍了一下。領導這人，正經不過三秒，除非有正經事纏著。
葉菲菲站在門邊，全程目睹了這一幕。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嘴角往上翹，被她用牙齒咬住下唇硬壓下去。然後又翹起來。
那個以前只知道打拳、騎馬、看股市資訊、或者泡吧的珩哥，也會這樣跟女人調笑嗎？不，以前的他似乎只會圍繞她一個人轉，除了陸傾城那個發小，他好像沒什麼來往密切的異性朋友。平時也只是和為數極少的幾個同學、老師有很少的聯絡。他以前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他那時候應該很悶吧？
她以為自己瞭解他，但她瞭解的只是那個專情愛著她的李珩。後來她失去了他，他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鬆弛，風趣，不正經，四處撩撥。是她葉菲菲，親手把那個專情又痴情的李珩給殺死並埋葬了。也把他對她無私的愛意，徹底給弄丟了。
李珩從椅背上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邁步朝門口走去。經過葉菲菲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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