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從牆上取下毛巾，先把她頭髮上的水珠吸乾。他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瓷器。毛巾在髮絲間穿過，帶走多餘的水分，留下一片柔軟的溼潤。
然後，他摘下了吹風機。
“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像是蜜蜂在花叢中飛舞。他一手拿著梳子，一手拿著吹風機，仔細地替她吹著頭髮。梳子從髮根滑到髮梢，吹風機跟著移動，熱風均勻地拂過每一縷髮絲。
姜嚀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偶爾穿過她的頭髮，能感覺到那溫熱的指尖在她頭皮上輕輕劃過，能感覺到他站在她身後，那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吹風機的嗡嗡聲，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學姐。”李珩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跟她聊天。
“嗯？”
“你不是喜歡畫畫嘛？要不以後你專心畫畫吧？”他的語氣隨意而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姜嚀沉默了幾秒：“我……再說吧。先把事情處理完……。你說的對，我……得為我犯的錯負責。”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學姐。”李珩關掉吹風機，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如果……剛才你說的那些……沒有任何隱瞞，問題並不算太嚴重。你……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利用替他們進行轉賬……如果調取到當初的通話記錄，證明你所說屬實……不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他頓了頓，把吹風機放回架子上：“但……工作……”。
“就算不用坐牢，我也沒臉再去學校了！”姜嚀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痛苦：“我……不配……不配為人師表……”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一次，沒有嚎啕大哭，沒有歇斯底里，只有無聲的、安靜的流淚。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浴巾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李珩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哭泣的她。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嘴唇緊抿，像是在拼命忍住什麼。
他伸手，從背後抱住了她。雙臂環過她的肩，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她的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有力的心跳。
“不哭。”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誰都有做錯事的時候，但生活總得繼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髮絲。
“等處理完……不管多長時間，我安排你去京都吧。帶著阿姨，離開這裡，換個新環境，重新開始生活。”
姜嚀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好——好！謝謝你！小珩，其實……你沒必要……沒必要幫我，沒必要管我這麼一個……一個爛人！”
她的淚如泉湧，像是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淚水都流乾。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幾乎要癱倒在椅子上。
李珩抱緊了她。“會好起來的，學姐。”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其實……當初上學那會兒，是我——最值得紀念的日子。雖然那時候的我生活得並不順利，但那是感覺最溫暖的日子——有那麼多人在意我，關心我。你也是那段回憶裡很重要的一抹風景。”
他頓了頓：“所以，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努力儲存我人生中，最重要一段回憶的完整性。”
他放下吹風機和梳子，從背後抱住了她。那懷抱溫暖而有力，像是可以抵擋一切風雨。
“小珩……我……弄髒了你的美好回憶。我自己……髒了……”姜嚀哭到凝噎，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風吹散的碎片。
“別哭！”李珩把她轉過來，讓她面對自己。他雙手捧著她的臉，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我們出生的時候就哭得夠多了。所以，我們不能再哭，越哭日子會越苦的。”
他低頭，在她臉上輕輕吻了一下。那吻很輕，很溫柔，像是一片花瓣落在皮膚上。
姜嚀的身體猛地一顫：“別……別親！我……不配……現在我自己都嫌棄自己髒……你別碰……”她的眼淚嘩嘩直流，伸手想要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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