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看了眼孫德武，又看了看馬潔，忽然壓低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但院子裡除了他們幾個，再無旁人。
“一般，如果一個人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死刑，應該會驚懼、崩潰才對。可任麗英……只是驚慌了那麼片刻。”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眉心那道豎紋更深了，“雖然她裝得挺像的，但我能看得出，她完全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好像……並不擔心自己的下場！真正的恐懼和裝出來，我能分辨的出來。”
孫德武猛然一愣，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他趕緊夾住，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的意思是……她或許有我們料想不到的自救方法？難道……她的人敢明目張膽地截牢？”
“不可能！”李珩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他的目光落在遠處被陽光照亮的山巒上，眼神深邃而冷冽。
“公然截牢，在咱們這個國家根本不可能成功。但……也不能不防備他們狗急跳牆。我是擔心……她或許還有其他我們想不到的方式，或者……她背後的人……有著很大很大的能力，大到可以……無視已經形成的證據，能強行力保下她”。
孫德武眉頭緊皺，手指在石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他想了好久，煙都燒到了手指還沒察覺，直到被燙了一下才回過神來，趕緊把菸蒂掐滅在石桌邊緣。他想了各種可能性——越獄、劫持、裡應外合、甚至自殺式襲擊，或者綁架人質進行交換……每一種都像是天方夜譚，但每一種在理論上又都有發生的可能。
他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既然咱們想不到，那就加強戒備，提高警惕，以不變應萬變吧！”李珩拍了拍老孫的胳膊，那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戰友間的信任。
“對了，下午安排人繼續審問丁小楓。她身上應該還有我們沒掌握的線索。挖出來，應該對案件偵破有幫助。”他轉向馬潔，目光落在她臉上。
馬潔一愣，眉頭微微皺起：“你的意思……不會是又要弄個汙點證人吧？”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也帶著一絲隱隱的擔憂。
“如果她真能拿出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呢？難道也剝奪她轉為汙點證人的機會？”孫德武看了一眼馬潔，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太小心翼翼了”的意味。
“公事公辦！”李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沒求大家對她特殊照顧，但該給的機會應該給。我不是為了徇私，就算是任麗英，如果能提供出更大的內幕，幫助我們挖出更大的敗類……該記的功也要記，這是法律賦予的機會和權利，也是任何人都應該有的公平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複雜了一些：“丁小楓是我的學姐不假，可她當初害了姜嚀，也傷害了我的另外一個學姐，還間接傷害了我當初的老師。說實話，那位老師和另一個學姐，對我而言，更親近更重要！我比你們更討厭丁小楓。可她畢竟是也我的學姐，我不會徇私，我只是想給她一個公平的機會。我和她的私人恩怨，不會摻雜在工作中來。”
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像在陳述一個原則：“就像姜嚀一樣。如果她沒有幫我們挖出柳錚和鄧國強，她照樣做不成汙點證人，也立不了功，該負的責任也必須負。至於她們接受完制裁後，我是否會幫她們開始新的生活，那才是我跟她之間的私人情分。”
馬潔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我沒有懷疑你會因私廢公的意思……。我就是覺得，咱們這個案子，如今才剛剛開啟局面，就已經有兩三個汙點證人……這下面的同志……怕是會有意見。”
“有什麼意見？誰有意見？他們產生意見的出發點是什麼？怕影響立功嗎？”李珩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難道非得把每一個人都拉出去槍斃才算取得了成績、立了功？法律是行為準繩不假，它的最終目的是讓人受到教育，不是要把人直接摁死！只要把案件破了，該有的功勞不會因為多了幾個汙點證人而減少！反而應該被樹立成經典案例來宣揚！那種結果，才應該是法律作用的典範！”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像是在說給所有人聽：“我倒是情願，每一個嫌疑人都能迷途知返，都能轉換成汙點證人，那樣，他們在正視自己過錯的同時，能參與到揭發檢舉更大的犯罪活動中來！那要比槍斃十個人都有意義！”
馬潔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絞了一下，沒有說話。
“行了！都少說一句！”孫德武出來打圓場，聲音沉穩而有力。
“頭兒說得對！丁是丁，卯是卯。該打的，一下也不能少打，該拉的，咱們也得盡力去拉，去挽救！”
他看了一眼馬潔，馬潔點了點頭，算是服了軟。
李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行了，到中午飯點了。安排大家吃飯吧。告訴大家，等案子徹底告破，我請大家吃一星期的大餐，想吃什麼咱就吃什麼！想喝什麼咱喝什麼！另外，有重大立功表現的，我私人給他們發獎金！包大紅包！”
“是！謝謝領導”。馬潔和孫德武齊齊笑著答應。他們很期待認證全國首富眼裡的大紅包，會有多大？這個訊息傳出去，隊員們肯定士氣高漲，幹勁十足！
李珩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對了，那個……虞歸晚那些人……”。
“哦，已經分別安排人，去把人帶回來了，下午就能到！”馬潔趕緊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已經安排好了”的利落。
“嗯！得讓他們知道，彼此都已經落網的訊息。無形中給他們加點心理壓力沒什麼壞處，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任麗英那樣的老狐狸，肯定會有人扛不住壓力。而且，那幾個看似普通的外圍人員身上，未必就沒有咱們沒掌握的新線索。對了！那個蘇雨諾……再傳問一遍，這次……著重問她有關任麗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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