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沒有再看他，邊轉身朝門口走去，邊沉聲道：“你沒有權利放棄治療！你記著，你應該活著，在我的光芒後活著，我要讓你一直活在悔恨裡！”
葉菲菲跟在他身後，李嬅和尹瑤瑤也跟了上去。霓凰從牆上直起身，拉開門，最後一個走了出去。
李建國望著兒子離開的背影，淚水長流，低聲呢喃：“是我糊塗，我活該！小珩跟他媽媽一樣，刀子嘴，豆腐心……”。
走廊裡的日光燈依舊慘白。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一下一下，像低沉的鼓點。
李珩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幾乎沒有任何表情。但葉菲菲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眼角通紅，那不是害怕，而是憤怒，一種壓抑著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憤怒。她的心也跟著抖了一下。
李嬅也注意到了，但她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地走到李珩身側，擋住了走廊另一邊那扇窗戶透進來的光。
尹瑤瑤走在最後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像一個真正的警衛。
霓凰走在最前面，步伐輕盈得像貓，推開了走廊盡頭的門。陽光湧進來，刺得人眯起了眼。
李珩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股壓抑著的憤怒隨著這口氣，散了一些。
“還有一個人要見。”李珩沒有回頭看她們，只是丟下這一句，朝另一條走廊走去。
接見室的另一側，是留給律師和家屬會見其他在押人員的房間。格局差不多，同樣的玻璃隔斷，同樣的慘白燈光，同樣的消毒水氣味。
李珩走進房間時，李琛已經被帶進來了。
他穿著和李建國一樣的深藍色囚服，但肥大的囚服穿在他身上，不僅沒有顯得空蕩，反而被撐得有些緊繃，他的身體還保持著鍛鍊的痕跡，肩膀寬闊，手臂粗壯，不像李建國那樣瘦脫了相。看來，他在監獄裡應該活的不錯。
他的頭髮剃成了板寸，露出青色的頭皮。臉上的胡茬沒有刮乾淨，下巴和兩頰青青的一片。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依舊銳利，但眼神已經變了。沒有了當初的陰鷙和算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混合著不甘、恐懼和一絲僥倖的光。
看到李珩走進來，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那亮光不是欣喜，而是——希望。一種在黑暗中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一扇門的亮光。他的手猛地抬起來，想貼在玻璃上，又在半空中縮了回去，手指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他的目光越過李珩，落在他身後的女人身上。
葉菲菲！頭髮紮成低馬尾，沒有化妝，素面朝天。但即使這樣，她依然是美的。那是一種沉澱下來的、經歷過風浪後的美，不再是當初那個張揚跋扈的葉氏大小姐，而是一個沉穩、內斂、讓人無法忽視的女人。
她的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站在李珩身後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安靜的影子。
李琛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
李珩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身體微微後仰，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他看著玻璃後面的李琛，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友好，而是一種……像是貓在注視著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
“哥……”。李琛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乾澀，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卑微：“哥，你來了，哥幫幫我……”。
他的眼睛紅紅的，不是哭過的那種紅，而是一種長期睡眠不足、被焦慮和恐懼折磨出來的紅。他的嘴唇乾裂，起了白皮，下巴的胡茬像是好幾天沒有刮過。
李珩的笑容沒有變，但那笑意並沒有到達眼睛：“呵呵，幫你？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哥？我跟你既非同父，也不是同母，之前我從來沒承認過，現在也更不會承認有你這麼一個弟弟。你就是王月茹在外頭和野男人生的野種，讓我幫你？憑什麼？”
李琛的身體猛地一顫，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臉幾乎貼到了玻璃上。
“你連葉菲菲都能原諒，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他的聲音帶著質問，帶著不甘，帶著一種“這不公平”的憤怒。
葉菲菲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滑動。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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