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州，我是團參謀長。我的腿是在戰場上救兵的時候傷的。我沒有義務忍一個跟我毫無關係的老太太的羞辱。你也沒有權利要求我忍。”
趙華紅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圍觀的軍屬。有抱著孩子的，有端著盆的，有嗑瓜子的。
她直接離開。
鄭母在後面冷笑一聲：“讓她走！離開我兒子，誰要你？一個瘸子，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趙華紅沒有回頭。她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
就在這時，人群裡響起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我要！”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過去。
一個九、十歲的小女孩從人群裡擠出來，白白嫩嫩的，胖嘟嘟的，小臉蛋圓鼓鼓的，兩個小辮扎得整整齊齊。
她穿著一件乾乾淨淨的花褂子，腳上一雙新布鞋，一看就是被人精心養著的。
她舉起一隻手，舉得高高的，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我要！娘！我叫王紅，王德江是我爹！我爹如果能娶到您，這是我們老王的福氣，副團級別的女團長。”
王紅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趙華紅面前，仰著腦袋看她，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一字一頓地說：“我給我爹下聘，娶您！”
趙華紅低頭看著這個小不點，愣住了。
王紅見她不說話，急了，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我姐叫王小小，她說了，您萬里挑一，我要去下聘的時候，您和鄭副團長交了革命友誼，但是他不珍惜你，我們老王家珍惜，您如果不喜歡拖油瓶，我可以回老家。”
趙華紅蹲了下來，摸了摸她腦袋：“你不是拖油瓶。”
王紅聽到她的話，笑得更加開心了：“您別怕，我爹可好了。他帶隊可厲害了，塌方的時候別人都不敢上，就我爹敢上。他是團長，比副團大。”
她頓了頓，回頭瞪了鄭母一眼，又轉回來，聲音更大了：“您嫁給我爹，我養您！我有錢！我堂姐說了，等我長大了，我的錢我自己管！”
趙華紅蹲下來，平視著王紅的眼睛：“你叫王紅？王小小是你堂姐？王德勝是你八伯伯？你爹知道你來這兒嗎？”
王紅眨了眨眼，用力點頭：“我爹不知道我來，我爹還在團裡，但是！我爹肯定願意！他不願意，我找二伯用鞭子抽他！”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笑出了聲。
趙華紅看著這張圓鼓鼓的小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她很久沒有笑過了。
她伸手，輕輕捏了捏王紅胖嘟嘟的臉蛋：“好，我嫁。”
王紅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蹦了起來：“真的？真的？您答應了？”
“答應了。”
王紅轉身，對著鄭母，叉著腰，下巴抬得高高的：“聽見沒有！我娘答應了！不要你兒子了！我爹比你兒子強一百倍！”
鄭母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鄭州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像被人抽空了。
趙華紅站起來，牽起王紅的手。那隻小手軟乎乎的，熱乎乎的，緊緊攥著她的手指，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走。”趙華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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