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忠祥電報裡說南北隔太遠了,生活風俗習慣不同,不要被心軟困在農村受一輩子苦,讓趙佳寧心腸硬一點,一年多感情也沒有很深,有舍才有得,讓她不要走錯路……
等她倆說差不多了,蘇婉卿也聽出了兩人訴求方向,當前和她們類似情況的人不在少數。
她嘆嘆氣,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你們個個說羨慕我,真沒什麼好羨慕的啊,結婚過日子誰家都一樣。”
婚後日子誰家不是一地雞毛呀,外人只看見光滑殼子罷了。
趙佳寧道:“最起碼顧程對你很好呀,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生孩子他盡心盡力照顧你,陳永康說我勢利眼,說我有回城機會就翻臉不認人……”
這時陳裕豐哼哼唧唧要鬧覺了,趙佳寧抱著他下炕在屋裡走來走去,一邊哄兒子睡覺一邊接著說道:
“生完孩子身上會不乾淨幾天,那些沾血褲子全是我自己洗,他說男人不能洗女人褲子,會倒黴會被笑話,剛生那兩天身上不爽利,孩子尿布是他媽洗的,生完一個禮拜,後面衣服尿布全是我自己洗……”
如果她媽在邊上,絕對會好好照顧她坐月子,不會讓生完孩子十天不到就洗那些。
陳永康如果全心全意疼她,像顧程對婉卿那樣細心呵護備至,她或許也會捨不得走。
可是陳永康並沒有啊,他是有擔當有責任,可是太封建了。
趙佳寧低頭親親睡不踏實的兒子,眼睛紅紅道:“現在既然恢復高考了,哪怕我今年考不上,明年也可以接著考,就是不知道我走了豐豐該怎麼辦,生下來那會沒感覺不捨得,可是越養越有感情了……”
說著說著,她臉埋兒子小包被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沒睡深的陳裕豐又醒了,看得出來很困了,這孩子就是睜著睏意眼睛鬧。
趙佳寧手拍著兒子走來走去,哄了好一會陳裕豐才又被哄睡著了。
蘇婉卿端起杯子喝一口紅棗茶,嘆道:“夫妻之間重在溝通,他們的擔憂也能理解,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家庭幸福安穩。”
“西嶺很小,城市很大,未來有無限種可能,人心易變,他們不敢賭讀大學後的你們……”
看一眼兩人懷裡的幼子,蘇婉卿心底又是一聲嘆息,目前來看,張素蓉沒有離婚想法,趙佳寧沒有明說,意思卻表達很清楚了。
“你和顧程不也一樣要面對這些嗎?”趙佳寧脫口而出,意識到說話有些急切了,她緩下聲道:“他難道不擔憂啊?陳永康這幾天都不跟我說話了。”
“不用面對啊,他是我丈夫,只需做到愛我對我堅定不移就夠了,其他的我並不關心,不管去哪裡,我在哪他和孩子就在哪。”蘇婉卿回的斬釘截鐵。
她沒有這時代人那種很強的階級觀念,從始至終所求的是顧程的愛和好,什麼農村人文盲這些,對她來說不重要。
張素蓉追問道:“你的意思要是考上了,上大學也會帶他們父子去?戶口和糧本怎麼解決啊?在私人手裡或是黑市買糧食,五六個人一年下來吃喝拉撒要花不少錢……”
外面堂屋門旁,顧程肩上挑著玉米站著一動不動,耳朵支稜著聽屋裡人談話。
聽到媳婦那毫不猶豫的回答,他唇角愉悅上揚,轉身挑著玉米朝原來養兔子的棚裡走去。
幾分鐘前,去自留地的顧程掰滿兩筐玉米挑著回來,正巧聽到了趙佳寧說的話,想聽聽媳婦會咋回答,他就連玉米也忘了放下,挑著兩筐玉米靠近屋門站著聽了。
在棚裡放下玉米,顧程也沒有進屋打擾她們嘮嗑,拿個木凳坐在筐子前撕玉米殼。
趙佳寧和張素蓉坐到天擦黑時才回了家。
趙菊香在地裡聽唐明花說了報名考試的事,剛一下工她連家也沒回,黑著臉急火火跑來了二兒子這邊。
腳跨進院裡就大喊:“顧老二你給老孃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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