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拔高，穿透庭院，帶著刻意造勢的腔調，恨不得讓周遭街巷盡數聽見。
這便是吳家授意的歹毒算計，先聲奪人、當眾造勢，先把罪名喊實，用輿論施壓，再行核查，輸贏早已被他們預設。
院內廊下，肖灡負手而立，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無波。聽聞門外叫囂，他唇角只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眼底無半分慌亂，只剩洞悉一切的漠然。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吳志遠果然沉得住氣，不親自出手，借王秘書這枚最浮躁的棋子，打響第一波輿論圍剿，逼他自亂陣腳。
朱勇剛被苟蘭枝處理完傷口，脖頸、肩頭的擦傷被紗布裹住，膝蓋處依舊滲著淡紅的血漬，一身褶皺軍裝沾染塵土血跡，狼狽卻脊背挺直。
他聞聲抬頭，眼底瞬間凝起寒色，下意識便要側身遮擋，唯恐自己的模樣落人口實，連累肖灡。
肖灡卻微微抬手，輕輕按住他的肩頭，語氣低沉篤定：“不必躲。既然有人主動送上門來印證罪責，正好省去我們排查的功夫。”
話音落，肖灡緩步上前，抬手拉開院門。
大門敞開的剎那，王秘書一眼便瞥見了院內的朱勇。
滿身傷痕、衣服破舊、神色緊繃，分明是退役離崗人員，卻私自滯留京都，藏身苟傢俬宅。
王秘書瞳孔驟亮，積壓多日的怨憤與貪慾瞬間翻湧，臉上立馬浮出篤定的獰笑。他昨夜反覆揣摩吳志遠遞來的線索，篤定肖灡私藏退役官兵、暗結勢力，今日親眼所見，只當是鐵證如山、大功告成。
“好！好一個肖灡！”王秘書跨步入院，身形跛腳卻氣勢洶洶，抬手直指朱勇，聲色俱厲，“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可說？！”
他身後兩名隨行衛兵應聲上前，身姿挺拔、持槍肅立，隱隱封住院門，一副即刻拿人的架勢。
“退役士兵朱勇，逾期不離京都、私留城區，違反退役安置條例！肖灡身為關聯人員，罔顧軍紀、私藏違紀人員，涉嫌私結黨羽、擾亂軍心！”王秘書張口便是重磅罪名，條條扣死，語速極快，刻意不給人辯解餘地，“我今日奉命巡查，當場抓獲現行！來人，將二人一併帶回司令部，隔離審查！”
衛兵聞聲而動，抬步便要上前拿人。
庭院之內，氣氛瞬間肅殺，晨霜未散的寒意，混雜著軍政博弈的凜冽，死死籠罩全場。
朱勇雙拳驟然攥緊，傷口牽扯的劇痛傳遍全身，卻絲毫不懼。
他本就是戴罪之身、含冤之人，早已無懼威逼，正要上前據理力爭，卻被肖灡再度攔下。
肖灡依舊立在原地，未退半步，神色淡然，目光平靜地落在王秘書身上。那雙眼深邃如寒潭，無怒無厲，卻自帶一股碾壓全場的威嚴，讓囂張至極的王秘書，莫名心頭一緊。
“王秘書。”
肖灡開口，聲線不高，沉穩有力，字字清晰落地，壓過了院內所有動靜。
“你奉的誰的指令？有司令部正式文書，拿出來我看看？”
王秘書神色一滯，隨即愈發囂張：“臨時緊急巡查，事態特殊，無需書面文書！我受李副司令口頭授意，專項核查你近期異動，句句屬實！”
“口頭授意？”肖灡微微挑眉，笑意冰冷刺骨，“這年代軍政核查，涉密巡查、人身查辦，無書面簽章文書、無紀檢委備案、無雙人核查記錄，僅憑一句口頭授意，便可私闖民宅、隨意拿人、羅織罪名？”
他字字句句緊扣軍紀條例，句句戳破對方的違規破綻，條理清晰、法理分明。
王秘書臉色瞬間一白，心底驟然發慌，卻依舊硬撐著氣焰：“特殊情況特殊處置！你私藏違紀人員是鐵的事實，無需多言！”
“私藏？”肖灡轉頭，目光落在朱勇身上，語氣平靜無波，“朱勇，你告訴王秘書，你今日為何在此。”
朱勇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卻鏗鏘有力，字字擲地有聲：“昨夜我在京都老巷遭不明人員截殺滅口，身負重傷，走投無路。我今日前來，是向肖同志、向組織實名申訴冤情、舉報涉黑隱秘案情，並非私自滯留、勾結私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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