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空氣彷彿徹底凝滯，寒意滲透肌理。
尋常年輕幹部面對這般層級施壓、罪名扣頂，早已心慌失措、語無倫次，可肖灡那是一次次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面對這些可謂是小兒科，依舊神色平靜，眼底清亮如鋒，無半分慌亂。
他緩緩抬眼，視線掃過三人，最後落定在故作淡定的錢姨身上，聲線沉穩有力，字字清晰落地：“逐條答覆，有據可依，有據可查。”
“第一，朱勇並非無故滯留京都、違規違紀。他是被人構陷，讓他無緣無故退役，這是他要等一個說法。這事涉及到原軍教導大隊的李明得，他也無故退役回家，這裡我就不細說了吧？可是他幾次都遭到了不明就裡的暗殺，這不得不讓人懷疑，有人在害怕他的存在，昨夜再一次遭遇不明人員深夜截殺、險遭滅口的受害當事人，身負重傷、性命堪憂。他登門尋求組織申訴、實名舉報冤案，屬於合法合規的維權行為。我收留受害申訴人員，是保護證人、留存案情線索，絕非私藏違紀人員、暗結私黨。”
肖灡語速不急不緩，條理清晰，句句緊扣軍紀法理，瞬間推翻第一條罪名。
“組織？你是在代表嗎？誰給你授權的呢？”李副司令不冷不熱的問了一嘴。
肖灡聞言一愣，暗道一聲：“這個老狐狸，他是在試探我的底呀！”於是波瀾不驚的接下了他的招：“沒有授權，我就不能有明辨是非的權利了嗎？如果李副司令覺得我哪裡有違規的地方，您大可指出來！或者，讓人查辦。”
李副司令一聽肖灡的話，心裡不由的罵道：“你小子還到會甩鍋，讓老子來查你，那不明擺著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一時間，李副司令沒有了言語……
王秘書見狀當即急聲反駁：“滅口？無報案記錄、無備案佐證，空口無憑！誰能證明他是被人追殺，而非畏罪潛逃、蓄意滋事？查，一定會查你的，不要那樣囂張。”
這話一齣，氣得李副司令殺了王秘書的心都有了，臉色鐵青的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肖灡側眸看向他，目光銳利如刀，淡淡反問：“無備案記錄，是無人報案，還是有人暗中壓下案情、抹除痕跡？王秘書不是那日一早還親赴苟傢俬宅，無文書違規核查、造謠構陷，此事司令部在崗戰士盡數知曉吧？可否需要當眾對質、備案留痕？”
一句反擊精準戳中對方軟肋，瞬間堵得王秘書臉色煞白、啞口無言，方才囂張氣焰盡數消散。
肖灡不給他喘息機會，繼續從容辯駁：“第二，關於指控錢桂蘭蓄意滅口一案，我從未憑空構陷、無的放矢。護士舒某當場認罪，口供清晰、細節詳實，明確指認是受錢桂蘭以家人前程脅迫，被迫執行滅口任務。”
“所謂物證作廢，並非指控不實，而是對方提前佈局、刻意調換藥劑，以假證脫罪、混淆視聽。能在軍部醫院精準調換管制藥劑、把控醫護人員把柄、佈下連環騙局，絕非普通人員可為，恰恰佐證其背後勢力盤根錯節、蓄謀已久。”
錢姨終於抬眼，唇角掛著溫潤無辜的笑意，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肖同志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呀！我一個常年養病、早已脫離崗位的普通人，何來本事調換藥劑、脅迫醫護？不過是你包藏禍心、急於定罪，誤信片面之詞，如今證據落空，便強行找補、栽贓於我。”
她姿態溫婉、神色坦蕩，一副受冤受屈的老同志模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完美契合眾人心中“無辜被構陷”的形象。
屋內幾位旁聽的老幹部聞言，神色紛紛微動，看向肖灡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與疑慮。
肖灡卻忽然輕笑一聲，笑意冷冽通透，洞穿所有偽裝：“錢姨無需急著撇清。你今夜最大的破綻，從來不是一瓶假藥劑，也不是一名被棄的小護士。”
話音落下，他抬手取出那把封存完好的制式配槍，輕輕放置在會議桌上。
漆黑槍身靜靜躺在雪白筆錄紙上，陳舊的紋路、獨特的專屬刻印清晰可見，瞬間攫取全場所有目光。
“王一山同志的專屬配槍，編號可查、紋路獨有，是雲州血吸蟲案、連環滅口案的核心涉案證物。”肖灡聲線冷沉，字字鏗鏘，“昨夜病房刺殺朱勇的殺手，倉皇逃竄時不慎遺落此槍。兇手左眉骨帶刀疤、左腿微跛、步法外八，特徵明確、樣貌可查。”
“這要說與您無關，是不是也太巧了吧？巧得時間那是拿捏得恰恰好！你能用調虎離山之計、假藥劑之局洗清眼前罪名，可是您能不能給在座的解釋一下，世間有那麼巧合的是嗎？”
會議室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哈哈哈，你真行！”錢姨聞言一怔，接著大笑了起來。“各位，這簡直就是把我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呀！他就是不久前從雲州回來的呀！拿槍……”
是呀，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明白人，哪裡聽不出錢姨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說槍也有可能就是你自己從雲州帶回來的，今天卻在這裡賊喊捉賊……
一時間，會議室的空氣就像是被二人的“證據”給攪得，讓人頭痛。
錢姨臉上的從容淡定第一次出現裂痕，指尖微不可察地攥緊衣角，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她萬萬沒想到，天衣無縫的脫罪之局後，要被一枚遺漏的槍械證物、一個不起眼的殺手特徵徹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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