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攙扶,步履蹣跚。每一步,都牽扯著尚未癒合的傷口,消耗著所剩無幾的體力。枯黃的灌木枝條刮擦著破損的衣袍,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山坳中顯得格外清晰。阿土和凌清墨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咬著牙,朝著那水汽傳來的方向,緩慢而堅定地移動。
身後,那歪斜的古碑漸漸被灌木叢遮擋,但那蒼涼、沉重的氣息,以及方才煞氣衝騰的驚心動魄,依舊縈繞在兩人心頭,久久不散。方才的經歷,如同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此刻回想,仍是心悸不已。
“咳咳……”凌清墨忽然掩口輕咳了兩聲,臉色愈發蒼白,額角有細密的冷汗滲出。她之前為助阿土鎮壓煞氣,強行動用精血繪製安神符,又耗盡靈力疏導,本就嚴重的傷勢更是雪上加霜。
阿土心中一緊,連忙停下腳步,扶著她靠在一塊略微乾燥的大石旁暫歇。“師姐,你怎麼樣?”
凌清墨微微搖頭,聲音虛弱卻清晰:“無妨,只是靈力枯竭,傷勢反覆。調息片刻便好。你呢?那煞氣……”她看向阿土,美眸中帶著探詢和後怕。方才阿土被煞氣侵蝕、七竅流血的慘狀,實在觸目驚心。
阿土內視己身,經脈臟腑依舊處處暗傷,丹田空空,但原本肆虐的陰毒、冰寒之氣,已被古碑地氣和自身淡金印記化去大半。最奇異的是神魂,雖然依舊疲憊欲死,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韌,心口那淡金印記溫熱流轉,其中似乎多了一絲銳利、沉凝的意味,彷彿經歷了戰火淬鍊的寶劍。
“煞氣已被地脈之氣和石碑之力化去大半,殘餘些許,似乎……被我這印記吸收了。”阿土沒有隱瞞,簡單說了一下,但關於淡金印記的具體變化,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師姐,方才多虧了你。若非你以清心咒和靈力助我,又點醒我疏導之法,我恐怕已神魂潰散。”
凌清墨輕輕搖頭:“是你自己心志堅毅,機緣巧合下引動了石碑和地脈之力,更得了那神秘印記相助。我不過是恰逢其會。”頓了頓,她看向阿土,眼神複雜,“阿土,你心口那印記……似乎極不尋常。方才它爆發的氣息,古老而威嚴,竟能與古戰場煞氣和石碑鎮壓之力抗衡,甚至……隱隱有統御之意?”
阿土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其來歷。自小便有,以往只是偶爾有些異樣,自從踏入修行之路,特別是得到這‘地樞令’後,才漸漸顯現威能。”他摸了摸懷中貼身收藏的令牌,觸手溫涼。
凌清墨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只是提醒道:“此印玄妙,但福禍相依,日後還需謹慎參悟,莫要過度依賴,更不可輕易示人。”
“師姐教誨,阿土銘記。”阿土鄭重點頭。他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
休息了片刻,兩人感覺恢復了一絲氣力,不敢久留,繼續前行。越往灌木叢深處走,水汽越發明顯,空氣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與古碑附近的陳腐肅殺不同,這氣息更偏向於草木長時間浸泡腐爛的味道。
撥開最後一片茂密的藤蔓,眼前豁然開朗。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並非預想中的溪流或水潭,而是一個隱蔽的、斜向下延伸的地窟入口。入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透過,隱藏在幾塊巨大的風化岩石之後,若非走到近前,極難發現。入口處溼滑異常,覆蓋著厚厚的青苔,濃重的水汽和那股腐朽氣息,正是從其中湧出。更奇異的是,入口邊緣的岩石上,有人工開鑿的粗糙痕跡,雖然被歲月和苔蘚掩蓋,但仔細辨認,仍能看出並非天然形成。
“地窟?”凌清墨蹙起秀眉,警惕地打量著黑黢黢的洞口,“水汽濃郁,或有地下暗河。但此地靠近那凶煞古碑,又處黑煞山深處,恐非善地。”
阿土同樣警惕。但他更注意到一點:這地窟入口雖窄,但內部似乎頗為幽深,且位置隱蔽,易守難攻。最重要的是,其中湧出的水汽,雖然帶著腐朽氣息,卻並無妖獸腥臊或邪異之感,反而有種……塵封已久的沉寂。
“師姐,我們傷勢沉重,急需覓地調息。這黑煞山外圍絕不安全,隨時可能有妖獸或邪修出現。這地窟雖然詭異,但入口狹窄,若有危險,也便於防守。且其中水汽充沛,或許能找到水源。”阿土分析道,聲音因虛弱而低沉,“不若我先進去查探一番,若無不妥,再請師姐入內暫避療傷。”
凌清墨略一沉吟,點了點頭。阿土說得在理,他們此刻的狀態,在野外露宿與自尋死路無異。這地窟雖可能另有兇險,但總比暴露在外、隨時可能被妖獸邪修發現要強。“小心些,若有異狀,立刻退出。”
阿土點頭,從懷中取出“地樞令”。令牌光華黯淡,方才消耗巨大,但依舊散發著微弱的乳白色光暈,勉強可作照明之用。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周身疼痛,彎腰鑽入了地窟入口。
入口通道狹窄潮溼,僅容一人通行。巖壁溼滑,佈滿苔蘚,腳下是溼漉漉的、不知積了多少年的淤泥,踩上去軟滑陷腳,需得格外小心。腐朽的氣息更加濃重,混合著泥土和水汽的味道,令人有些不適。
阿土屏住呼吸,將“地樞令”舉在身前,微弱的光芒僅能照亮前方數尺。通道斜向下延伸,越走越深,空氣反而不再那麼憋悶,隱約有氣流流動。走了約莫二三十丈,前方豁然開朗,一個約莫數丈方圓的天然洞窟出現在眼前。
洞窟不算大,但頗為乾燥,與入口通道的潮溼截然不同。地面平整,似乎是人為修整過。洞頂有鐘乳石垂落,但不多。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竟有一方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在“地樞令”微光映照下,泛著幽幽的波光。水潭不大,直徑不過三尺,深不見底,有細微的水流聲從潭底傳來,顯然連通著地下暗河,是活水。方才那濃郁的水汽,正是從此潭散發而出。
而那股腐朽氣息的來源,也找到了——在水潭旁邊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朽爛的木片、破碎的陶罐,甚至還有幾截灰白的、疑似獸骨的殘骸。歲月久遠,早已看不出原貌。
阿土沒有貿然靠近水潭,而是警惕地環視整個洞窟。除了中央水潭和四周散落的朽物,洞窟內再無他物,空蕩寂靜。巖壁粗糙,看不出什麼異常。他稍微鬆了口氣,至少暫時沒有發現活物或明顯的危險。
然而,就在他準備返回通知凌清墨時,目光無意間掃過水潭對面靠近巖壁的地面,忽然微微一凝。
那裡似乎……有些不同。
他小心翼翼,繞過水潭,走到對面。只見靠近巖壁的地面,似乎比別處更加平整,而且沒有散落朽物。他蹲下身,用“地樞令”湊近照亮。
微弱的光芒下,平整的地面上,顯露出的,不是岩石紋理,而是——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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