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地宮,踏入拱形石門後的階梯,光線驟然昏暗。階梯蜿蜒向下,四壁不再是那種溫潤的發光玉石,而是變成了普通的、帶著人工開鑿痕跡的灰褐色岩石,上面覆蓋著厚厚的、滑膩的苔蘚,散發出潮溼腐朽的氣息。空氣也變得渾濁,精純的土靈氣迅速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腐、陰冷,混雜著淡淡硫磺和某種難以言喻腥味的氣息。
紫鳶走在最前,手中地脈堪輿圖散發著微弱的土黃色靈光,為她指引方向。她的眉心,暗金符文微微閃爍,與堪輿圖以及腳下的大地產生著微弱的共鳴,讓她在這錯綜複雜、岔道眾多的古代甬道中,能夠清晰地辨別出正確的路徑——那條通往東北方向出口的、被標記為“廢棄地脈甬道”的路。
楚離持劍斷後,赤紅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同兩點燃燒的炭火,警惕地掃視著身後以及兩側黑暗中每一個可疑的陰影。石猛抱著沈星河居中,柳清音緊隨紫鳶,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前行。
甬道很寬,足以容納數人並行,但地面坑窪不平,佈滿碎石和積水,兩側巖壁也多有坍塌,需要小心避讓。頂上偶爾有水滴落下,發出“滴答”的聲響,在寂靜的甬道中顯得格外清晰。堪輿圖上標註的“年久失修、地氣混亂、小範圍塌陷”果然不假,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側身才能透過,或者小心地攀爬過堆積的落石。
隨著不斷深入,空氣中的陰冷和硫磺味越來越濃,甚至開始瀰漫起一層淡淡的、灰白色的霧氣。這霧氣很詭異,並非完全遮蔽視線,卻帶著一種陰寒刺骨的氣息,能緩慢侵蝕人的護體靈光和精神。好在紫鳶的地煞之力似乎對這類陰寒地氣有一定的抵禦作用,她周身散發出的淡淡土黃光暈,將靠近的霧氣排開少許,為身後的同伴爭取到一片相對清晰的空間。
“小心,前面地氣更加混亂,而且……有東西。”紫鳶忽然停下腳步,冰藍色的眸子凝視著前方霧氣深處,聲音壓得很低。
楚離立刻上前一步,與她並肩而立,赤紅的目光穿透灰白霧氣,望向甬道前方。只見大約二十丈外,霧氣變得格外濃郁,幾乎凝成實質,翻滾湧動,其中隱隱有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光流不時閃爍。地面也出現了異常,不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變成了暗紅色、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泥土,泥土中零星散落著一些慘白的、類似獸骨的東西,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味和腥味,在這裡達到了頂點。
“是‘陰煞匯聚、疑似有邪物盤踞’的區域。”紫鳶看著堪輿圖,圖上對應位置,有一小片區域被標記為暗紅色,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能繞開嗎?”楚離沉聲問。
紫鳶仔細感應了一下堪輿圖和周圍地脈,搖了搖頭:“這是必經之路,兩側都是厚重巖壁,後方是我們來的地宮方向,沒有其他岔道。地圖顯示,穿過這片區域,前方不遠就是那條古代地脈甬道的主幹道,之後的路會相對平坦。”
楚離目光一凝。沒有退路,只能前進。他握緊了手中重新注入一絲焚天戰印之力、泛起微弱赤芒的烈焰巨劍:“我來開路,紫鳶,你注意感知地氣和邪物動向,清音、石猛,保護好星河,跟緊!”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新生的、微弱的焚天戰印之力緩緩流轉,赤紅色的靈光透體而出,雖不熾烈,卻帶著一股純淨、陽剛、焚盡邪祟的熾熱戰意,將靠近的灰白霧氣驅散不少。他一馬當先,踏入了那片暗紅色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區域。
一步踏入,感覺立刻不同。腳下不再是堅實的岩石,而是鬆軟、粘稠的暗紅泥土,踩上去發出“噗嗤”的聲響,彷彿踏入了某種生物的臟腑。空氣中的陰寒氣息陡然加劇,那灰白霧氣中蘊含的負面能量,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試圖鑽入毛孔,侵蝕血肉與神魂。四周的硫磺味和腥味濃得化不開,令人作嘔。
“吼……”
低沉的、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充滿痛苦與怨毒的嘶吼聲,隱隱從四面八方響起,卻又無法判斷具體來源。霧氣中,那些暗紅色的光流閃爍得更加頻繁,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霧氣深處窺視。
楚離渾身肌肉緊繃,靈覺提升到極致,赤紅的眸子掃視著翻滾的霧氣。突然,他左側霧氣猛地一陣翻湧,一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裹挾著刺鼻的腥風和陰寒之氣,直撲他的面門!
那赫然是一條通體暗紅、如同剝了皮的血蟒般的怪物!沒有眼睛,只有一個佈滿利齒的猙獰口器,身體由粘稠的、如同汙血般的液體構成,卻又帶著實體般的質感,散發著濃烈的陰煞與血腥之氣。
“滾!”楚離低喝一聲,不退反進,手中烈焰巨劍橫掃而出!赤紅的劍光並不恢弘,卻凝練如實質,帶著焚天戰印特有的淨化與熾烈氣息,狠狠斬在那血蟒怪物的身上!
嗤——!
如同熱刀切牛油,赤紅劍光毫無阻礙地斬入血蟒體內,所過之處,暗紅的粘稠液體劇烈蒸發,發出淒厲的嘶鳴。那怪物吃痛,猛地縮回霧氣中,但被斬斷的部分軀體,卻在赤紅劍光下迅速化為灰燼。
“小心,這是地底陰煞與汙血混合,經年累月滋生的‘血煞傀’,懼陽剛熾烈之力,但生命力頑強,可分散聚合!”紫鳶的聲音及時響起,帶著提醒。她眉心的暗金符文微微閃爍,似乎能看透霧氣,感知到那些怪物的本質。
她話音未落,四周霧氣中,嘶吼聲大作!一道道暗紅色的身影從霧氣中撲出,赫然是數十條大小不一、形態猙獰的“血煞傀”!有的如巨蟒,有的如多足蜈蚣,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定型的粘稠汙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撲向眾人!
“石猛,護住身後!清音,用木靈符暫時阻擋!紫鳶,用你的地煞之力穩固地面,防止它們從地下偷襲!”楚離臨危不亂,快速下令,同時身形如電,烈焰巨劍揮舞出層層赤紅劍幕,將撲向他和紫鳶的血煞傀紛紛斬退、淨化。焚天戰印之力雖然微弱,但對這些陰邪之物的剋制效果極為顯著,每一劍都能造成可觀的傷害。
石猛怒吼一聲,獨臂掄起銅錘,悍然砸向側面撲來的一條血煞巨蟒!他雖重傷未愈,但力量依舊恐怖,銅錘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狠狠砸在巨蟒頭顱上,發出“噗”的悶響,暗紅液體四濺,將那怪物砸得倒飛出去。但濺落的液體帶有強烈的腐蝕性,落在石猛的護體靈光和手臂上,發出“嗤嗤”聲響,讓他眉頭緊皺。
柳清音咬牙,從儲物袋中取出僅剩的幾張低階木靈符,迅速激發。翠綠色的藤蔓虛影從地面鑽出,纏繞向撲來的血煞傀,雖然無法造成太大傷害,卻也能稍微阻礙它們的行動,為楚離和石猛爭取時間。
紫鳶則雙手結印,眉心暗金符文光芒流轉,一股厚重沉凝的地煞之力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融入腳下暗紅色的泥土。原本鬆軟粘稠、彷彿隨時會鑽出怪物的地面,瞬間變得堅硬如鐵,一股無形的鎮壓之力瀰漫開來,讓那些試圖從地下鑽出的血煞傀動作變得遲緩,甚至被強行禁錮在地下。
四人配合默契,楚離主攻,焚天戰印之力對血煞傀剋制明顯,每一劍都能淨化大片;石猛力量強悍,負責抵擋側面和補刀;柳清音以木靈符輔助控場;紫鳶則以地煞之力穩固戰場,防止地下偷襲。一時間,竟將數十條悍不畏死的血煞傀擋在了外面。
然而,這些血煞傀似乎無窮無盡,殺了一批,霧氣中又湧出更多,而且形態更加詭異,有的甚至能噴吐帶有劇毒和腐蝕性的暗紅血箭。眾人的壓力越來越大,石猛的護體靈光已被腐蝕得搖搖欲墜,柳清音的靈符即將耗盡,楚離的焚天戰印之力也在快速消耗,紫鳶的臉色也開始發白,維持大範圍的地煞鎮壓對她消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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