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736章 驚濤舟,瀚海盟(1)

作者:墨硯執守·6個月前

那一聲輕咦,並不響亮,卻彷彿驚雷般在李奕辰耳邊炸開。

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體內本已收斂的玄陰真氣應激而動,在經脈中蓄勢待發。手中緊握的定魂令傳來愈發冰涼的觸感,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緊張。籠罩周身的稀薄水霧,在那道銳利目光掃來的瞬間,幾乎要因心緒波動而潰散。

船首之上,那位身著深藍色勁裝、氣息沉凝的中年修士,目光如電,穿過陰沉天光下的水汽,牢牢鎖定了李奕辰藏身之處。那目光中並無太多殺意,卻充滿了審視、警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顯然,在這茫茫瀚海,遇到一個氣息微弱、藏頭露尾的落單修士(或凡人?),絕非尋常之事。

“戒備!”中年修士並未回頭,低沉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身後幾名同伴耳中。

其餘幾名藍衣修士聞聲,立刻神色一肅,氣息湧動,手已按在腰間統一的制式短戟之上。短戟造型古樸,戟刃寒光隱現,顯然並非凡鐵,與船側那浪花托短戟的徽記隱隱呼應。

船隻速度未減,但船首微微偏轉,竟是朝著李奕辰所在的方位,直直駛來!破開的水浪更加洶湧,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避無可避。

李奕辰心念電轉。對方已然察覺,且明顯是訓練有素、帶有警戒任務的修士隊伍。自己這點藏匿手段,在如此近的距離下,面對煉氣圓滿修士的神識探查,形同虛設。再躲藏下去,反而顯得心虛,可能引發更壞的後果。

當下之計,唯有主動現身,示弱,見機行事。

他不再維持那稀薄的水霧,心念一動,玄水佩的溫潤氣息微微內斂,只保留最基本的避水之能,讓自身看起來如同一個剛從水中撈起的、狼狽不堪的落難者。同時,他緩緩自水中抬起頭,露出上半身,臉上刻意流露出幾分劫後餘生的疲憊、茫然,以及恰到好處的警惕與不安。

“前方何人?為何隱匿於此?” 中年修士的聲音再次傳來,平靜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船隻已在二十丈外停下,但船首數人身上隱隱聯動的氣機,已將這片水域隱隱鎖定。只要李奕辰稍有異動,迎接他的必然是雷霆一擊。

李奕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儘量讓聲音顯得沙啞而虛弱:“在下……李辰,乃是一介海外散修,遭逢海難,流落至此,不知身在何方,正欲尋路,得見寶舟,心喜難耐,又恐冒昧衝撞,故而隱匿……還望諸位道友莫怪。”他隱去了真實姓名中的“奕”字,以“李辰”自稱,海外散修的身份也便於解釋自己的來歷和狼狽。

“海外散修?海難?”中年修士眉頭微皺,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李奕辰。見他渾身溼透,衣衫破爛(厲寒舟的衣物本就殘破,經水一泡更顯襤褸),氣息萎靡(刻意壓制,並顯露傷勢未愈的真實狀態),腰間儲物袋也靈氣黯淡、佈滿裂痕,確實像極了遭遇大難、僥倖逃生的落魄修士。尤其是其蒼白的臉色和眼中那難以作偽的、對陌生環境與來人的警惕不安,更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但中年修士並未放鬆警惕。這茫茫“無涯瀚海”,廣闊無垠,危機四伏,散修雖然不少,但像這般孤身一人、修為低微(他感應到李奕辰氣息大約在煉氣五六層左右波動,且不穩,這自然是李奕辰刻意控制的結果)、又恰好出現在他們“驚濤衛”例行巡邏路線附近,且靠近那片“不祥之地”的,著實少見。

“你從何處來?遭遇何種海難?為何會出現在這片‘沉礁霧海’?”中年修士連續發問,語速不快,但每個問題都直指關鍵。尤其是“沉礁霧海”四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緊緊盯著李奕辰的表情變化。

李奕辰心中微凜。沉礁霧海?看來這片礁石區域和附近的海域有特定名稱,而且從對方語氣中,似乎此地並非善地。他臉上適時地露出更深的茫然和一絲後怕:“在下……在下也說不清具體方位。我與幾位同道本欲前往‘碧波仙坊’交易,不料途中遭遇罕見的風暴與……與可怕的黑潮旋渦,靈舟崩毀,同行者失散……在下僥倖得一件護身法器殘存之力,被捲入旋渦亂流,不知怎地,漂流至此……醒來時,便在那片礁石附近了。”他半真半假地編造著,將黑風澗的部分經歷與“海難”結合,提到了“碧波仙坊”(從玄淵散人留字中得知的地名),以增加可信度。至於“黑潮旋渦”,則是他根據這片海域的深沉顏色和可能存在的危險隨口杜撰。

“碧波仙坊?黑潮旋渦?”中年修士眼中精光一閃,與身旁一名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碧波仙坊是“瀚海盟”轄下的一處中型坊市,距離這“沉礁霧海”確實不算極遠,但也絕非近鄰。至於黑潮旋渦,則是無涯瀚海中幾種著名的兇險天象之一,威力莫測,等閒修士遇之難逃,倒也解釋得通對方為何如此狼狽,且出現在這片偏離常規航線的危險海域。

對方的說辭,邏輯上似乎說得通,但仍需驗證。中年修士沉吟片刻,問道:“你既自稱散修,可有何憑證?或是出身哪座島嶼?師承何人?”一邊問,他一邊悄然放出一縷更加隱秘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掃向李奕辰。這並非攻擊,而是更加細緻的探查,試圖感知其功法屬性、傷勢真偽,以及身上是否攜帶危險或邪異之物。

李奕辰早有準備。他全力運轉《玄陰凝煞訣》,將自身氣息模擬成一種偏向陰寒、水行,但略顯駁雜、根基不穩的散修模樣(這對他而言不難,他本就在黑風澗底層掙扎,功法氣息本就不算純正)。同時,他故意讓體內經脈的暗傷和神魂的微弱波動,在對方神識掃過時,稍稍“洩露”一絲。這傷勢做不得假,足以讓任何探查者確認他確實身受重傷,且狀態極差。

至於憑證……李奕辰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澀與自嘲,攤了攤手,示意自己一身破爛,除了腰間那個破舊不堪、靈光全無的儲物袋,別無長物:“在下身無長物,僅有的家當也隨靈舟毀於風暴了。出身……乃是海外一座無名小島,師尊他老人家早已坐化,未曾留下什麼信物。”他語氣低落地補充道,“若非為了籌集資源,嘗試突破瓶頸,也不會冒險與幾位同道遠行前往碧波仙坊,誰知……”

他這番表現,配合真實不虛的傷勢和落魄模樣,倒是打消了中年修士大半疑心。尤其是對方神識探查下,李奕辰體內氣息虛浮紊亂,經脈有損,神魂波動微弱,確實是重傷未愈的跡象,且功法氣息雖偏陰寒,卻並無血腥邪異之感,與常見的魔道、邪修路數不同。

“隊長,此人傷勢不似作偽,氣息也弱,看其骨齡不過十六七歲,倒不像是什麼奸細或亡命之徒。”中年修士身旁,一名面容清秀、眼神靈動的年輕女修低聲傳音道,“而且,他提到碧波仙坊,或許真是遭了難的散修。這片‘沉礁霧海’最近確實不甚太平,偶爾有異常亂流和黑潮邊緣出現……”

中年修士微微頷首,但並未立刻表態。他目光再次掃過李奕辰,尤其是在他緊握的右手(握著定魂令)和胸口(暗藏玄水佩等物)處略微停留。李奕辰心中一跳,但面上不顯,只是恰到好處地露出忐忑和期待混合的神色。

“你手中所握何物?”中年修士忽然問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迴避的意味。

李奕辰心知定魂令瞞不過對方神識探查(除非是元嬰以上老怪刻意隱藏),此物雖然佈滿裂痕,靈光黯淡,但材質特殊,仍能看出不凡。他略一猶豫,緩緩攤開手掌,露出那枚佈滿蛛網般裂痕、色澤黯淡的黑色令牌,苦笑道:“此乃家師所遺的一件護魂法器,正是在下先前所言,於風暴黑潮中護住我一絲神魂不滅的那件法器。可惜已然損毀至此,靈性大失……”他語氣中帶著痛惜與後怕,將定魂令的殘破歸咎於“海難”,合情合理。

中年修士目光在定魂令上停留數息。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這令牌材質特殊,煉製手法古樸,絕非尋常散修能擁有的低階法器,即便殘破,也隱隱有一絲穩固神魂的餘韻。這倒是印證了對方“護身法器殘存之力”的說法。至於更深層的奧秘,以他煉氣圓滿的修為,還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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