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冰冷刺骨,越往裂縫深處,光線越是暗淡。嶙峋的黑色礁石表面覆蓋著滑膩的苔蘚和水藻,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澤。骨笛傳來的感應愈發清晰強烈,那絲與玄水佩隱隱同源的溫潤波動也變得更加明顯,如同黑暗中一盞微弱的燈塔,指引著方向。
裂縫起初狹窄,僅容側身透過,但深入數丈後,豁然開朗。眼前竟是一個被海水完全淹沒的、由天然礁石形成的洞穴。洞穴不大,約莫數丈見方,頂部是交錯的礁石穹窿,海水從上方和入口處湧入,卻又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約束,在洞穴內形成相對平緩的暗流。
洞穴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殘破的石質建築!
那建築風格古樸厚重,似乎經歷了無盡歲月的侵蝕,大半已坍塌,只剩下幾堵佈滿孔洞和裂紋的石牆,以及一個相對完好的、方形的基座。基座由一種泛著暗沉青黑色的石頭砌成,表面雕刻著繁複而模糊的紋路,隱約能看出是波浪、漩渦和一些奇異的符文。這些紋路在幽暗的水下閃爍著極其微弱的、水藍色的靈光,正是這靈光,與玄水佩產生了同源般的溫潤共鳴!
而骨笛那冰寒刺骨的強烈指向,則明確無誤地鎖定在基座中央。那裡,似乎曾供奉或放置過什麼東西,如今只留下一個碗口大小、深不見底的凹槽。凹槽內部光滑,邊緣殘留著絲絲縷縷更加精純、更加古老、也更加沉寂的陰寒氣息。這氣息,與骨笛本身的氣息,竟有七八分相似!
李奕辰心頭劇震。玄水佩的共鳴,指向這座水下的、疑似古代祭壇或某種儀軌基座的石質建築。而骨笛的感應,則指向基座上曾存在過的、與骨笛同源的某物!
“這裡……難道是一處古代的、與‘水’和‘陰’相關的遺蹟?或者……祭祀之地?”李奕辰屏住呼吸,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玄淵散人遺留的玉佩,為何會與此地產生共鳴?骨笛又為何會對這基座上曾存在之物產生如此強烈的感應?這無涯瀚海深處的霧海,與那遙遠的、葬送了玄淵散人的雲斷山黑風澗,又有何關聯?
他壓下翻騰的思緒,小心翼翼地遊近石質基座。基座表面的水藍色靈光似乎感應到他的靠近,微微流轉,但並未產生攻擊或排斥。玄水佩也散發出柔和的光暈,與那靈光交相輝映,彷彿久別重逢的故人。
李奕辰伸出手,輕輕觸控基座表面。觸手冰涼,石質堅硬,帶著海水常年浸泡的滑膩感。那些模糊的紋路在指尖下傳來微弱的靈力波動,古老而滄桑。他的目光落在基座中央那個凹槽上。凹槽內部殘留的陰寒氣息最為濃郁,彷彿曾長期承載著某種至陰至寒之物。
“骨笛……會是曾經放在這裡的東西嗎?還是說,是與骨笛同源的另一件物品?”李奕辰凝視著凹槽,心中猜測。骨笛來自雲斷山,來自那神秘的黑袍人,而這裡是無涯瀚海深處的霧海,兩者相隔何止萬水千山。但氣息的相似,又作何解釋?是巧合,還是冥冥中的某種聯絡?
他又仔細探查了整個洞穴。除了這殘破的石質基座,再無其他人工造物的痕跡。洞穴角落散落著一些尋常的礁石和泥沙,生長著一些深色的、喜陰的水草。整個洞穴除了陰寒精純、靈氣(偏向水、陰屬性)比外界濃郁數倍之外,似乎並無其他特異之處,也沒有發現預想中的陰髓芝或其他明顯靈材。
但骨笛的強烈感應,以及玄水佩的共鳴,都明確告訴他,此地絕不簡單。這基座,這凹槽,或許隱藏著重要的資訊。
他嘗試將神識集中,仔細“閱讀”基座表面那些模糊的紋路和符文。大部分符文已經磨損得難以辨認,只有少數幾個相對完整的,隱約帶著“水”、“御”、“淵”、“鎮”等意味,與玄淵散人傳承中一些基礎水行符文有相似之處,但更加古樸、艱深。
就在他試圖解讀一個相對清晰的、形似三重波浪疊加的符文時,懷中的骨笛忽然再次輕微一震,一道極其微弱、冰寒的意念流,順著與那凹槽殘留氣息的共鳴,傳遞到李奕辰的識海。
那不是語言,也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一種模糊的感知——關於“放置”、“等待”、“迴歸”……以及一絲極其淡薄的、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的悲愴與蒼涼。
這感知一閃而逝,卻讓李奕辰心神劇震,幾乎維持不住避水法術。他猛地後退一步,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凹槽。
骨笛在渴望“迴歸”這個位置?還是說,是曾經放置於此的某物,在呼喚同類?
此地不宜久留。上面的王海和阿秀還在等待,韓重等人隨時可能找來。而且這水下洞穴雖然隱蔽,但難保沒有其他危險。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仔細搜尋了洞穴的每一個角落,確認除了這基座和凹槽,再無其他有價值或危險之物。至於陰髓芝,更是影子都沒看到。
略微沉吟,李奕辰從懷中取出那枚骨笛。骨笛入手冰涼,在靠近凹槽時,其上的血色紋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旋即恢復沉寂。他嘗試著將骨笛靠近凹槽,在距離凹槽寸許時,骨笛突然變得沉重無比,彷彿要掙脫他的手掌,自行落入凹槽之中!
李奕辰心中一驚,連忙握緊骨笛,將其收回。骨笛的異常反應,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這凹槽,絕對與骨笛或其同類物品有關!
他又嘗試用玄水佩靠近基座。玄水佩只是散發出更加溫潤的光暈,與基座的靈光交融,並無其他異動。
“此地隱秘,這基座和凹槽或許涉及重大秘密,但以我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探究,反而可能引來災禍。”李奕辰心中迅速權衡,“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活下去。這個發現,必須爛在肚子裡,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韓重他們。”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殘破的石質基座和中央的凹槽,將它們的每一個細節,每一道紋路,都刻印在腦海。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循著來路,向裂縫外游去。
離開裂縫,重新回到相對明亮的水域,骨笛的強烈感應和玄水佩的共鳴都迅速減弱,恢復成之前的指向狀態,只是那指向似乎更加“篤定”了。
李奕辰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溼的空氣。王海和阿秀正焦急地等在礁石上,看到他出現,都鬆了口氣。
“李道友,你可算出來了!沒事吧?”王海連忙問道,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水面。
“無事,下面只是一處較深的礁石縫隙,陰寒之氣較濃,但並未發現陰髓芝,只有些尋常的陰屬性水草和苔蘚。”李奕辰搖搖頭,神色平靜地游回礁石邊,接過王海遞來的衣物(妖獸皮短打)穿上。他刻意運轉玄陰真氣,讓臉色顯得更加蒼白,氣息也有些紊亂,彷彿在水下消耗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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