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礁外圍,一處被海浪侵蝕出的狹小石窟內。
李奕辰盤膝而坐,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不斷扭曲變幻的光暈之中。他雙手掐訣,指尖玄陰靈力流轉,絲絲縷縷的陰寒氣息混合著鬼哭礁本就瀰漫的稀薄陰煞之氣,在他面部、脖頸、手掌等裸露的皮膚上緩緩蠕動,如同活物。
《玄陰凝煞訣》中記載的並非專門的易容秘術,但其對靈力精微的操控,以及對陰煞之氣的運用,結合李奕辰自身對神魂之力的理解(得益於“幽影”的部分記憶碎片),讓他摸索出一套獨特的、臨時改變形貌氣質的法門。此法不以藥物、面具等外物,而是以自身靈力結合環境陰煞,暫時改變肌肉紋理、膚色深淺,甚至微調骨骼輪廓,更可模擬出不同的靈力波動特徵,效果雖不如高階易容秘術那般持久完美,但勝在發動快、無外物痕跡、且與鬼哭礁環境渾然一體,不易被同階修士神識看破。
光暈漸斂。出現在石窟中的,已非原先那個面容普通、氣質沉靜的李奕辰,而是一個面容蠟黃、顴骨略高、眼角帶著幾道風霜細紋的中年散修。他換上了一套在海邊散修中常見的灰褐色粗布短打,氣息也調整到了煉氣七層,帶著幾分久居海邊的鹹腥味和謹慎小心,與黑沙嶼上最常見的、為生計奔波的底層修士無異。
“嗯,只要不與人動手,不遇到築基修士刻意探查,應當無礙。”李奕辰對著一窪積水看了看倒影,確認沒有破綻,這才起身,如同一個真正謹慎的散修,沿著礁石間隱蔽的小徑,向著鬼哭礁外、黑沙嶼相對有人煙聚集的“西灘”方向行去。
西灘並非坊市,而是黑沙嶼西南側一片相對平緩的海灘,因常有修士在此歇腳、交易些零散收穫,或等待渡船,久而久之形成了一處自發的、簡陋的聚集點。這裡沒有固定的店鋪,只有些簡陋的窩棚和礁石攤位,人流也較為混雜,三教九流皆有,訊息流通快,但也魚龍混雜,是打探風聲的好去處。
李奕辰收斂氣息,混入西灘稀疏的人流中,目光低垂,耳朵卻將周圍的嘈雜議論盡收耳底。
“……聽說了嗎?前夜沉船灣那邊可出大事了!”
“廢話!那麼大動靜,隔著老遠都聽得見!聽說幽冥集都讓人給掀了頂!”
“何止掀頂!黑鯊幫的翻江鯊,帶人硬闖,跟幽冥集的護衛打起來了!死了好幾個人!連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墨仙子都現身了!”
“墨仙子?是夜梟那位?”
“除了她還能有誰?嘖嘖,那氣勢,據說一個眼神就能凍死人!她也是為了那東西去的……”
“那東西?你是說……梟首親令?”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說話者緊張地四下張望,壓低聲音,“可不就是那要命的東西!聽說最後打得可兇了,令牌到處飛,連帶著一張古海圖也出來了,最後誰得手了?”
“誰知道呢!亂成一鍋粥!有人說是墨仙子搶到了令牌,也有人說是那黑袍神秘人得了手,還有人說令牌被打飛,不知道落到哪個角落裡去了……反正後來夜梟和黑鯊幫的人像瘋了似的,滿島搜人!特別是夜梟,拿著個羅盤一樣的法器,到處轉悠,好像在找什麼……”
“找誰?”
“誰知道呢!聽說是個生面孔,修煉陰寒功法的……這幾天可別亂用陰寒法術,小心被當成目標抓了去!”
“不止夜梟,黑鯊幫也在找人,好像是找殺了他們獨眼蛟三當家的兇手……”
“嘶……這黑沙嶼,怕是要變天啊!”
“變不變天不知道,反正這幾天都小心點,沒事別往沉船灣那邊湊,晦氣!”
“唉,這日子……對了,老張,你上次說的那批‘黑潮藻’……”
議論聲漸漸轉向了其他瑣事,但李奕辰已得到了足夠的資訊。果然,幽冥集事件已發酵,夜梟和黑鯊幫都在大肆搜捕。夜梟的“尋梟盤”果然在運作,目標指向修煉陰寒功法和生面孔。黑鯊幫也在找殺獨眼蛟的兇手。自己恰好兩者都沾邊。
“不能在西灘久留。”李奕辰心中警惕,此地人員雖雜,但也意味著眼線多。他裝作隨意閒逛,目光掃過那些簡陋的攤位,大多是一些低階的海獸材料、普通的草藥、破損的法器,價值不高。偶爾有幾處攤位前圍的人稍多,也是在進行些見不得光的私下交易。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一處售賣符籙和簡易陣盤的攤位,攤主是個獨眼老者,氣息在煉氣六層,看起來頗為精明。李奕辰拿起一張繪製粗糙的“避水符”,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這符,怎麼賣?”
“兩塊下品靈石,不還價。”獨眼老者眼皮都沒抬。
“貴了。”李奕辰搖搖頭,放下符籙,狀似無意地低聲道,“聽說最近不太平,夜梟和黑鯊幫到處抓人,老哥這邊訊息靈通,可知他們到底在找什麼人?別不小心撞上。”
獨眼老者這才抬眼瞥了李奕辰一下,蠟黃的臉色,煉氣七層,陌生的面孔,但氣息沉穩,不像愣頭青。他撇了撇嘴,壓低聲音:“誰知道呢,反正跟那晚沉船灣的事脫不了干係。夜梟找的,據說是個拿走了他們重要東西的傢伙,具體什麼樣,沒人清楚,但聽說修煉的是陰寒路子,可能還受了傷。黑鯊幫嘛,找殺他們三當家的人,也是個狠角色,獨眼蛟可是煉氣八層……”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奕辰一眼,“道友面生,是剛來黑沙嶼?這風口浪尖的,可要小心些,別被人當了替罪羊。”
“多謝老哥提點。”李奕辰放下兩顆下品靈石,拿起那張避水符,“初來乍到,混口飯吃,這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