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877章 劍碑問心(1)

作者:墨硯執守·5個月前

暗金色的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小小的平臺與外界翻湧的岩漿火海徹底隔絕。平臺內,空氣雖然依舊灼熱乾燥,帶著硫磺的餘味,但比起那焚身蝕骨的火焰地獄,已是天壤之別。地面是冰冷的暗金色金屬,刻滿的古老符文緩緩流轉著微光,維持著光罩的穩定。

李奕辰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劫後餘生的虛脫。皮膚多處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那是被火焰燎傷留下的痕跡,部分地方甚至出現了焦黑和水泡。體內的經脈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燒過一般,乾澀刺痛,之前勉強恢復的那點蝕骨陰煞靈力幾乎消耗殆盡,連《幽魂蝕骨訣》的運轉都變得無比滯澀。

但他還活著。在陰符令力量耗盡、即將被火海吞沒的最後一刻,是懷中這枚從金甲遺骸旁得到的暗金令牌突然異動,引動了這平臺上的古劍,為他打開了一條生路。

他喘息良久,才勉強支撐起上半身,倚靠著平臺邊緣那暗金色的、微光流轉的護壁。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平臺中央,那柄深深插入金屬地面、只餘劍柄在外的古樸長劍。

劍長三尺有餘,劍柄樣式古樸無華,纏繞的絲絛早已在歲月中失去色彩,變得灰暗,卻依舊堅韌。劍鐔寬厚,呈暗金色,其上鐫刻著細密的、與古城風格一致的雲水渦紋,中心鑲嵌的那顆寶石灰暗無光,彷彿失去了所有靈性。整柄劍透著一股歷經烈焰焚燒、歲月沉澱後的沉靜與滄桑,雖未出鞘,卻自有一股巍然不動的威嚴,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彷彿自亙古以來便是如此。

而李奕辰手中的暗金令牌,此刻正微微發燙,散發出與古劍同源的、厚重沉凝的波動,兩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無形的聯絡,如同血脈同源,遙相呼應。

“是它……引我至此?” 李奕辰看著古劍,又看看手中的令牌,心中明悟。這古劍,很可能與那金甲遺骸,甚至與這古城中某種重要的傳承或禁制有關。令牌是信物,而古劍,或許是樞紐,或許是……考驗的一部分?

他掙扎著,忍著全身的疼痛,一點點挪到古劍前。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古劍散發出的那股沉靜而浩大的氣息,並非凌厲的殺伐之氣,而是一種鎮壓、守護、歷經劫火而不磨的堅韌意志。這意志,與古城中瀰漫的陰寒死寂、與“水獄”的沉淪、“火海”的暴虐,都截然不同,彷彿濁世中的一點明光,混亂中的定海神針。

李奕辰在古劍前三尺處停下,沒有貿然觸碰。他先是將暗金令牌輕輕放在身前的地面上,令牌與金屬地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叮”聲,其上的暗金微光似乎明亮了一絲,與古劍的氣息呼應更加強烈。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運轉起體內僅存的一絲蝕骨陰煞靈力,同時,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微弱的神識,朝著那古劍緩緩探去。神識離體,在火海餘溫的炙烤下有些飄搖,但他控制著,輕輕觸及了古劍的劍柄。

就在神識觸及劍柄的剎那——

“轟!”

並非真實的巨響,而是一股浩大、蒼涼、混雜著無數破碎畫面的意念洪流,順著那縷神識,轟然衝入了李奕辰的識海!

他彷彿瞬間被拋入了無盡的時空亂流,眼前景象瘋狂閃爍:

他看到了巍峨的古城,懸浮於無垠碧波之上,仙光繚繞,神獸遨遊,修士如織,一派繁榮鼎盛。這並非沉沒後的死寂廢墟,而是古城輝煌的往昔!

他看到了天穹撕裂,無盡的黑暗與混亂自裂口傾瀉而下,無數猙獰扭曲、不可名狀的陰影從中湧出,撲向古城。古城大陣開啟,神光沖霄,無數身著與金甲遺骸類似甲冑的修士騰空而起,結成戰陣,與那些陰影展開慘烈廝殺。金戈鐵馬,神通對撞,天地失色,碧波染血。

他看到了古城在無盡攻擊下崩裂,從天空墜落,沉入無底深海。他看到那些守衛古城的修士,一個個在絕望中奮戰,或被陰影吞噬,或隨著古城一同沉淪。他看到那身著完整暗金甲冑、氣勢如淵的身影(正是平臺上遺骸的主人),手持一柄金光沖霄的長劍(正是眼前這柄古劍!),獨自立於古城核心的祭壇之上,面對鋪天蓋地湧來的、最濃郁的黑暗,發出了最後的怒吼與一擊……劍光撕裂黑暗,卻也崩碎了自身,甲冑破碎,身影墜落……

最後,畫面定格在古城徹底沉沒,一切光輝湮滅,只餘無盡黑暗與死寂。而那崩碎的長劍,劍尖部分似乎隨著那金甲身影一同墜落,而劍柄連同部分劍身,則化作一道流光,墜入了古城深處,最終插在了這火海之上的平臺,歷經烈焰焚燒,默默鎮守,等待著什麼……

意念洪流來得快,去得也快。李奕辰猛地收回神識,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神魂如同被重錘擊中,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幾乎暈厥過去。這古劍中殘留的意念碎片太過浩大、太過慘烈,以他煉氣期且受創的神魂,僅僅接觸一瞬,便已難以承受。

但這一瞬的接觸,傳遞的資訊卻足夠震撼。他看到了古城陷落的冰山一角,看到了那場導致一切毀滅的恐怖災難,看到了金甲身影的最終時刻,也明白了這柄古劍的來歷——它曾是那位金甲強者,或許是這座古城最後鎮守者的佩劍,在最後一擊中崩碎,劍柄部分墜落於此,歷經火海焚燒而不毀,依舊散發著不屈的守護意志。

這平臺,這古劍,並非僅僅是庇護所,更可能是一處……傳承之地?或者,是通往古城最終秘密的樞紐?

李奕辰強忍著神魂的刺痛,目光再次落在地面的暗金令牌上。令牌在古劍氣息的浸潤下,表面的暗金色光澤似乎更加溫潤,正面那座懸浮於波濤之上、纏繞鎖鏈與旋渦的宮殿虛影,彷彿也生動了一絲。這令牌,是那金甲強者的身份象徵,與古劍同源。它指引自己來到這裡,絕非偶然。

他休息了片刻,待神魂的刺痛稍緩,再次看向古劍。這一次,他沒有貿然用神識探查,而是仔細觀察劍身插入地面的地方。只見以古劍為中心,暗金色的金屬地面上,那些複雜的符文並非隨意鐫刻,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軌跡,環繞著古劍,如同眾星拱月。符文的光芒緩緩流轉,最終匯聚於古劍劍柄之下,彷彿在維持著什麼,又彷彿在封印著什麼。

而在古劍正前方的地面上,符文交織之處,隱約構成了兩個古樸的字形。這兩個字,與暗金令牌背面的文字風格一致,但與之前見過的古篆水文又略有不同,更加古老,帶著一種威嚴的律令感。

李奕辰仔細辨認,結合古劍殘留的守護、鎮壓意念,以及“三劫”的線索,他心中隱約有了猜測。這兩個字,很可能就是——“鎮”、“淵”!

鎮淵!鎮壓深淵!與之前在青銅石碑上感應到的“鎮淵”之意吻合!這柄古劍,這平臺,乃至那位隕落的金甲強者,他們的使命,或許就是鎮壓這古城下方的“淵”——那無底的黑暗,那恐怖水聲的來源,那導致古城陷落的“混亂”?

如果真是如此,那“三劫”之路,水獄、火海,恐怕都只是前奏,是為了抵達這“鎮淵”之地?而這裡,或許就是盡頭,也或許是……通往被鎮壓之“淵”的起點?

李奕辰的心怦怦直跳。他看向古劍,又看向暗金令牌。令牌是信物,古劍是樞紐。那麼,該如何做?拔出古劍?那會引發什麼?是解開封印,釋放被鎮壓的“淵”?還是獲得傳承,接續鎮守的使命?亦或是……觸發最後的考驗,那“三劫”中的最後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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