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帶著刺骨的陰寒與令人作嘔的腥甜。
凌清墨衝入黑洞的瞬間,彷彿撞進了一片凝固的、冰冷的沼澤。洞內並非空無一物,而是充斥著一種半液態、半氣態的灰黑色物質,比外界“湖泊”中的更加濃稠,帶著更強的侵蝕性與精神汙染。體表的冰晶護膜如同落入沸水的薄冰,發出密集的“嗤嗤”聲,迅速消融。侵入骨髓的陰冷與混亂意念瘋狂衝擊著她的識海,視野與靈識都被壓縮到極限,只能勉強感知身週三尺。
她不敢停留,更不敢後退——洞口外,數條粗大的灰黑觸手正嘶吼著追來,狂暴的能量亂流與觸手揮舞帶起的腥風已清晰可聞。她只能咬牙,憑著之前驚鴻一瞥記下的方位與感覺,向著洞內深處全力衝刺。
凝霜劍在前方開路,冰藍劍芒艱難地撕開粘稠的黑暗,開闢出一條短暫的通路。劍光所及,那些灰黑物質如同活物般翻滾、退避,卻又迅速從四面八方湧來填補。每前進一丈,都彷彿在泥沼中跋涉千里,靈力與體力的消耗急劇增加。
不知衝了多遠,身後的追擊聲與洞口的微光徹底消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死寂。骨片早已自動飛回懷中(似乎與那金屬殘片共鳴後消耗頗大),此刻安靜下來,只有微弱的溫熱感傳來,彷彿在為她指引一個模糊的方向——斜下方,更深邃的所在。
這黑洞並非直上直下,而是蜿蜒曲折,如同某種巨獸的腸道。洞壁滑膩,佈滿黏液,時而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透過,時而又豁然開朗,出現一些岔路與支洞。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陰蝕氣息,更混雜著一種古老、沉重、彷彿源自大地深處的脈動。
凌清墨只能依靠骨片那微弱的感應,以及對方向與地形的本能判斷,在迷宮般的洞窟中艱難穿行。冰魄靈力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左臂的傷口在陰蝕侵蝕下隱隱作痛,侵入的寒氣與地火餘毒衝突加劇。識海更是在持續的精神衝擊下陣陣抽痛,冰心訣運轉得異常艱難,彷彿隨時會被那無邊的混亂與死寂吞噬。
就在她感覺快要撐不住,靈力即將枯竭,意識也開始模糊時,前方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波動。
那波動,並非陰蝕的冰冷死寂,也非地火的狂暴灼熱,而是一種溫潤、堅韌、帶著淡淡生機的靈力波動,如同無盡黑暗中一枚倔強的火種!
是李奕辰他們!他們還活著!而且就在附近!
凌清墨精神一振,榨取丹田最後一絲靈力,催動凝霜劍,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奮力衝去!
前方通道陡然變得開闊,一個約莫數丈方圓的天然石室出現在眼前。石室中央,有一小片區域,灰黑色的粘稠物質明顯稀薄了許多,地面隱約可見微弱但純淨的乳白色光芒透出,形成一個小小的、直徑不足一丈的“淨土”。而在那“淨土”中心,赫然盤坐著三個人影!
正是李奕辰,以及另外兩名玄天宗弟子(一男一女,凌清墨依稀記得是天樞峰與天璇峰的內門精英)。他們三人背靠背盤坐,形成一個三角陣勢,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淡金色光暈。光暈之外,是翻滾湧動、試圖侵入卻始終被微弱阻隔的灰黑物質。
三人皆形容枯槁,面色灰敗,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幾乎與死人無異。唯有那微弱的、帶著生機的靈力波動,從他們身下的地面透出,勉強維繫著那層淡金光暈,也維繫著他們最後一線生機。
凌清墨一眼就看出,他們身下地面透出的乳白光芒,與之前在淨炎甬道石室中“小須彌淨光陣”的光芒同源,但更加微弱、零散,似乎並非完整陣法,而是某種陣法核心殘片或節點在自行運轉,且能量即將耗盡。
“李師兄!” 凌清墨低呼一聲,聲音因激動與虛弱而微微發顫。
盤坐中的李奕辰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露出其下黯淡無光的眼眸。他看到了凌清墨,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隨即化為極度的震驚與……一絲微弱的焦急?
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眼神死死盯著凌清墨,又急速瞟向石室角落某處,似乎想示意什麼。
另外兩人也勉強睜開眼,看到凌清墨,眼中同樣閃過希冀,但更多的是深切的疲憊與絕望。
凌清墨強壓住衝過去的衝動。她能感覺到,那層淡金光暈已脆弱如紙,自己貿然闖入,很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且,這石室中的陰蝕濃度,比外面通道更甚,若非那點殘存的陣法光芒,恐怕他們早已被徹底侵蝕。
她順著李奕辰的目光,看向石室角落。那裡堆著一些雜物:幾個早已空癟的儲物袋,幾件靈光盡失的法器殘骸,還有……一塊巴掌大小、造型古樸、非金非玉的暗紅色令牌,令牌表面佈滿裂痕,中心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光芒黯淡的乳白色晶石。令牌旁邊,還散落著一些灰黑色的、似乎是某種生物殘骸的碎片。
令牌!與她在地脈之眼晶柱上看到的金屬殘片材質類似,但似乎更完整一些,且鑲嵌著陣石!這恐怕就是維持這片“淨土”的關鍵,也是李奕辰想讓她注意的東西!
凌清墨瞬間明白,必須儘快為那令牌補充能量,或者找到其他辦法加固這殘存的陣法,否則“淨土”一破,三人必死無疑!而她自己,也絕無可能在這等濃度的陰蝕環境中久留。
她立刻開始行動。先從儲物袋中取出僅剩的幾塊低階靈石(品質不高,但聊勝於無),嘗試靠近“淨土”邊緣,小心翼翼地將靈石投擲過去。靈石穿過淡金光暈,落在三人身邊,散發出的微弱靈氣立刻被陣法吸收,那光暈似乎略微穩定了一絲。
有效!但遠遠不夠!這點靈氣杯水車薪。
她又取出明塵長老給的薄絹,快速掃視著上面記載的簡易陣法與符文。沒有佈陣材料,沒有充裕靈力,如何加固這瀕臨崩潰的殘陣?
目光再次落在那塊令牌和旁邊的灰黑色殘骸上。令牌是陣眼核心,殘骸……難道是之前他們擊殺的墟蝕怪物留下的?這些殘骸上,似乎也殘留著微弱的、與陰蝕同源但又有些不同的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