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並非單純的通道,更像是一條被暴力撕開、連通地表的傷口。洞壁的岩石呈現出一種被反覆灼燒、冷卻、又再次撕裂的猙獰狀態,佈滿了琉璃化的光澤與焦黑的灼痕。空氣稀薄而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熔化的鐵砂,灼燒著氣管與肺葉。更致命的是其中混雜的陰蝕毒氣,無孔不入,即便有地心火髓與眉心淨化之力的雙重防護,依舊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侵蝕著她的靈力與生機。
向下攀爬的過程緩慢而痛苦。通道狹窄處需側身擠過,鋒利突兀的岩石邊緣劃破她的道袍,在早已遍佈傷痕的軀體上增添新的創口。寬敞處則需小心提防頭頂可能墜落的碎石,以及巖壁上不時“流淌”而下的、溫度高得嚇人的暗紅色粘稠液體——那是高度濃縮、被陰蝕汙染的地火精華,觸之即燃,蝕骨銷魂。
凌清墨全憑一股意志支撐。冰心訣將痛楚與疲憊壓制到意識的最底層,全部心神用於操控身體,維持護體靈光,以及感應地脈的流向。她能清晰地“聽”到,腳下深處,那沉重、緩慢、卻帶著絕望掙扎的脈動越來越強,那是地脈之眼核心正在被侵蝕、被同化的哀鳴。
同時,懷中那枚奇異骨片,也隨著不斷深入,開始傳來規律性的、如同心跳般的悸動,與地脈的脈動隱隱形成某種呼應。悸動中傳遞出的情緒複雜難明,有渴望,有畏懼,有親近,亦有排斥。
不知下降了多深,或許已有數百丈。通道開始變得開闊,坡度也趨於平緩。前方隱隱傳來轟鳴聲,不再是地火奔湧的低沉咆哮,而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混亂的、彷彿無數能量激流對撞湮滅的巨響。空氣中紊亂的能量亂流也越發狂暴,如同無形的刀鋒風暴,颳得護體靈光劇烈搖曳,明滅不定。
凌清墨知道,接近核心區域了。她停下腳步,背靠著一處相對堅固的巖壁,喘息片刻,取出一顆“清露丸”服下(僅剩的最後幾顆之一),又引導地心火髓之力在體內運轉一週,勉強平復翻騰的氣血與刺痛。然後,她將靈識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探去。
靈識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塊,瞬間被狂暴混亂的能量撕扯、消融,只反饋回一片模糊而恐怖的景象:前方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規模遠超之前所見。空洞中心,正是那地脈之眼晶柱的根基所在!但此刻,晶柱的下半部分,幾乎已經完全被一種粘稠、漆黑、不斷蠕動翻湧的、如同活物般的物質包裹、吞噬!那便是陰蝕穢流在此地的核心匯聚!
漆黑物質表面,不斷浮現出各種扭曲痛苦的面孔虛影,有人類,有妖獸,更有一些難以名狀的詭異存在,它們無聲地嘶吼、掙扎,又迅速被吞沒,彷彿那是無數被侵蝕、消化的生靈怨念集合體。穢流之中,還不時探出粗大無比的灰黑色觸手,如同巨蟒,瘋狂地拍打、纏繞、侵蝕著晶柱那僅存的、依舊散發著微弱赤金光芒的上半部分。
每一次拍打,晶柱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表面的裂紋就擴散一片。而穢流本身,則彷彿在從晶柱中汲取著什麼,變得更加活躍、更加“壯大”。
空洞的穹頂與四壁,佈滿了一道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縫,其中不斷噴湧出熾熱的地火與濃郁的陰蝕氣息,兩者在空洞中激烈衝突、湮滅,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與恐怖的能量風暴。整個空洞,就是一個沸騰的、走向毀滅的熔爐!
而在空洞的邊緣,靠近晶柱根基被侵蝕區域的巖壁上,凌清墨的靈識捕捉到了幾處人工修築的平臺與殘破的建築遺蹟。其中一處較為完好的平臺上,矗立著一座高約三丈、通體由某種暗紅金屬鑄造、表面銘刻著複雜古老符文、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光芒幾乎熄滅的赤金晶石的方尖碑!
方尖碑散發著與晶柱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波動,碑身表面的符文還在極其微弱地明滅,似乎仍在嘗試履行某種職責——或許是監測,或許是傳導,或許是……召喚?
“封魔印殘靈”的寄託之物?亦或是喚醒的媒介?
凌清墨的心臟猛地一跳。墟蝕將軍所說的“喚醒殘靈”,所指很可能就是這座方尖碑!而“以精血混合地脈之力,塗抹於特定古碑之上”,眼前的方尖碑,無論形制、材質、還是散發的波動,都完美符合!
目標近在眼前,但如何過去?
空洞中能量亂流肆虐,更有那恐怖的穢流核心與無數觸手盤踞。直接飛過去?恐怕瞬間就會被亂流撕碎,或被觸手吞噬。沿著邊緣巖壁潛行?那些裂縫中噴湧的地火與陰蝕氣息同樣致命,而且巖壁本身是否堅固也未可知。
就在凌清墨凝神思索對策之際,異變再生!
懷中骨片的悸動驟然變得無比劇烈!它甚至自行掙脫了儲物袋的束縛,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如同歸巢的倦鳥,猛地朝著空洞中心——那被穢流包裹的晶柱方向激射而去!
凌清墨大驚,想要阻止已來不及!骨片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瞬間就穿過了空洞邊緣相對“平靜”的區域,一頭扎入了那狂暴的能量亂流之中!
然而,預料中的骨片被亂流撕碎或觸手捕獲的場景並未發生。那骨片在進入亂流後,表面竟然亮起了一層極其黯淡、卻堅韌無比的灰黑色光膜,光膜之上,浮現出與方尖碑符文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扭曲古老的紋路!這些紋路與亂流中的陰蝕氣息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使得骨片如同游魚入水,雖然行進艱難,卻並未被立刻摧毀,反而搖搖晃晃地,繼續朝著晶柱方向飛去!
更讓凌清墨震驚的是,骨片所過之處,那些狂暴的陰蝕能量亂流,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微弱的平復與避讓!彷彿骨片本身,對這裡的陰蝕之力有著某種特殊的許可權或吸引!
是了!骨片源於陰墟,與這裡的陰蝕穢流同源!它此刻的異動,恐怕是受到了此地濃郁的陰蝕本源召喚,或者……它本身,就是這封印體系、這陰蝕侵蝕中,某種關鍵的“部件”或“信物”!
骨片的異常,也立刻引起了穢流核心的“注意”。幾條距離較近的灰黑色觸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猛地調轉方向,朝著骨片捲去!同時,穢流核心那蠕動翻湧的漆黑物質表面,浮現出一隻巨大、冰冷、充滿貪婪與混亂的灰白色眼睛虛影,死死“盯”住了那枚渺小的骨片!
骨片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飛行軌跡陡然一變,不再執著于飛向晶柱,而是劃出一道弧線,朝著空洞另一側、相對遠離穢流核心、靠近晶柱上半部分赤金光芒尚存區域的巖壁飛去!那裡,似乎有一條相對狹窄、被赤金光芒籠罩的“安全”縫隙,不知通往何處。
凌清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骨片是她重要的線索與可能的依仗,絕不能就此失去!而且,骨片選擇的那個方向,或許……是一條生路?
她不再猶豫,目光迅速掃過空洞邊緣。要抵達骨片飛去的那個方向,必須橫穿一段大約百丈距離、能量亂流相對稀疏、但依舊有地火與陰蝕間歇噴發的危險地帶。沒有別的選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