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靜室的門戶無聲開啟,凌清墨緩步走出。身後,混沌光暈重新彌合,將那片蘊含了萬古道韻的樸素石室,連同兩位前輩跨越時空的智慧與期許,再度封存於靜謐之中。
她沒有立刻返回大殿中央,而是就站在通道入口,閉目凝神。眉心“冰火道印”微微亮起,神念如無形的水波,以她為中心,悄然擴散,與整座沉寂的玉樞冰殿,與每一道陣紋,每一寸冰壁,乃至殿外那被重重隱匿隔絕的、狂暴的“淨穢之眼”的模糊脈動,產生了更深層次、更緊密的共鳴。
“赤焰煉神光”與“墨雪寂心印”的淬鍊,不僅讓她道心澄澈,對自身傳承理解更深,也讓她對這座由赤焰殿主與北冥散人聯手打造的、作為“淨世大陣”次級核心的玉樞冰殿,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初步的掌控感。
不再是之前藉助“樞”字令牌的“暫主”許可權,進行被動的感知與有限度的引導。而是彷彿自身也化作了這座大殿的一部分,能清晰地“看”到陣法能量流轉的每一條“脈絡”,能隱約“聽”到冰壁封存寶物發出的、唯有特定頻率才能接收的靈力“低語”,更能模糊地“觸控”到維持大殿隱匿、防護、挪移等功能的那些最核心、也最脆弱的陣法節點。
她“看”到,大殿外圍的銀色光暈屏障,在經歷了上次“淵主”的穢流潮汐衝擊與“陰陽鎮封”之後,雖然得以保全,但損耗巨大。此刻依靠著殿內地脈靈氣的緩慢滋養與自身陣法的修復,正在極其緩慢地恢復,遠未達到全盛時期的強度。若再遭遇同等甚至更強的衝擊,恐難以支撐太久。
她“聽”到,冰壁深處,那些被封存的、超越了“常備”與“應急”級別的“傳承”與“禁物”資源,其內蘊含的龐大靈力與法則波動,如同沉睡的巨獸。以她目前的修為與掌控許可權,尚不足以安全解封、取用其中大部分,尤其是那幾件散發著令她都心悸氣息的、疑似與當年大戰直接相關的“禁物”。強行觸動,恐有不測。
她也“觸控”到了大殿底部,那與外界“淨穢之眼”地脈隱隱相連、卻又被層層陣法隔絕、轉化的核心能量通道。正是這條通道,為玉樞冰殿提供了維持運轉、冰封萬物、乃至驅動部分陣法的能量來源。但此刻,這條通道的“外側”,似乎正被一股陰冷、汙穢、充滿惡意的力量若有若無地“侵蝕”與“窺探”,如同附骨之疽,雖被陣法阻擋,卻如影隨形。
是“淵主”。它果然沒有放棄,一直在嘗試尋找玉樞冰殿隱匿的破綻,侵蝕能量通道,以期定位、甚至汙染這座最後的堡壘。
“時間,不多了。” 凌清墨心中瞭然。玉樞冰殿雖安全,卻非久留之地。隱匿狀態對能量消耗巨大,且並非絕對無法被探查。一旦“淵主”恢復更多力量,或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此地遲早會被發現。屆時,困守殿中,便是真正的甕中之鱉。
必須在“淵主”徹底鎖定此地、或玉樞冰殿能量不足以維持長久隱匿之前,主動出擊,尋找徹底解決“淨穢之眼”與“淵主”威脅的契機,或者至少,獲得足以自保、乃至反擊的力量。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離開玉樞冰殿,重返外界。
但如何離開?離開後又去往何處?
直接原路返回,從“淨穢之眼”能量亂流中硬闖?以她如今金丹初期的修為,配合對冰火之力的精妙掌控與“陰陽鎮封”的部分領悟,或許有幾分把握在能量相對平復期穿過亂流,但那無異於將自己重新暴露在“淵主”的眼皮底下。且“淨穢之眼”附近,必是“淵主”重點監控區域,一旦現身,立刻便會引來雷霆打擊。
藉助玉樞冰殿的“挪移”陣法?根據靜室中得到的更深層操控資訊,玉樞冰殿確實具備短距離空間挪移的能力,但其定位、啟動、維持,皆需消耗海量能量,且對周圍空間穩定性要求極高。“淨穢之眼”附近能量狂暴混亂,空間褶皺遍佈,貿然挪移,風險極大,很可能墜入空間亂流,或直接出現在“淵主”老巢。
“需尋一處相對安全、且能暫時避開‘淵主’主要注意力的出口。” 凌清墨心念急轉,神念仔細“撫摸”著玉樞冰殿的每一處結構,尤其是那些與外界地脈、空間存在微弱聯絡的節點。
忽然,她心中一動。神念“停留”在大殿底部,那核心能量通道的“內側”,靠近大殿邊緣的某個區域。那裡,陣法的紋路似乎與主結構略有不同,更加隱蔽、複雜,且隱隱指向一個與“淨穢之眼”主旋渦方向略有偏差、能量相對稀薄平穩的方位。
“這是……備用出口?還是……當年預留的緊急撤離通道?” 凌清墨凝神感應。這條通道的陣法似乎處於半休眠狀態,能量流轉極其微弱,且被主陣法層層掩蓋,若非她如今掌控力大增,幾乎無法察覺。通道的盡頭,似乎連線著“淨穢之眼”外圍區域,某處相對隱蔽、能量擾動較弱的岩層裂縫或地下空洞。
“從能量通道的‘內側’薄弱處,以自身冰火之力模擬通道能量頻率,瞞過部分警戒陣法,悄然‘擠’出去……” 凌清墨迅速推演著可行性。此法風險在於,需對自身力量掌控達到極致,對通道陣法結構瞭如指掌,且不能引發任何明顯的能量波動,否則立刻會被主陣法判定為“入侵”或“洩漏”,觸發警報甚至反擊。同時,通道外側情況不明,可能是相對安全的地穴,也可能是新的險地。
但相比直接硬闖“淨穢之眼”或冒險挪移,這似乎是目前最隱蔽、風險相對可控的選擇。
“可以一試。” 凌清墨做出決斷。她需要先做一些準備。
她首先回到大殿中央靈氣池旁。池中靈霧在她離開靜室後,已恢復了原本的濃度。她並未入池,而是以神念溝通“樞”字令牌,配合靜室所得法門,從冰壁的“應急”資源中,再次取出了幾樣物品:
數張空白的高階符紙與一盒品質上佳的、混合了火玉粉與冰髓的靈墨——用以繪製新的、威力更強的符籙,尤其是嘗試煉製“淨世蓮華”符的基礎單元。
幾瓶能快速恢復靈力、治療傷勢的“赤陽融雪丹”與“冰心回春露”。
一枚鴿卵大小、通體銀灰、表面有細密空間波紋流轉的奇異晶石——“虛空石”,一種罕見的、能小幅增幅空間感知、並在遭遇空間亂流時提供微弱庇護的寶物,對可能面對的空間不穩定情況或有助益。
最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冰壁某個標記著“北冥遺物·慎用”的格子中,取出了一物——那是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觸手冰寒刺骨、形似某種妖獸眼珠的珠子。珠子內部,彷彿封印著一小團永恆旋轉的、灰黑色的微型旋渦,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死寂、與一絲與陰蝕同源卻又更加精純古老的氣息。旁邊有北冥散人留下的簡短標註:“‘玄冥之眼’,採自陰墟深處‘寂滅之淵’,可短暫引動、放大陰蝕之力,亦可用於窺探、干擾陰蝕法則。然其性邪詭,易反噬宿主,非道心堅定、通曉陰陽平衡者,不可輕用。慎之!慎之!”
此物顯然是北冥散人當年研究陰墟、乃至嘗試“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產物,危險而強大。凌清墨將其收起,並非打算立刻使用,而是作為一張可能的底牌,在萬不得已、或需要利用陰蝕特性時,或許能有奇效。
準備妥當,她於蓮臺之上盤膝調息,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隨後,取出符紙靈墨,開始嘗試繪製“淨世蓮華”符的基礎符文單元。此符繁複無比,即便只是基礎單元,對神識、靈力掌控、以及對“淨世”真意的領悟要求都極高。凌清墨靜心凝神,以指尖為筆,融冰火靈力於靈墨,在符紙上緩緩勾勒。起初數次,皆因靈力運轉的細微滯澀或真意領悟不足而失敗,符紙自燃或冰裂。但她並不氣餒,在失敗中不斷調整、體悟。終於在耗費了十數張符紙後,成功繪製出了三枚基礎符文單元。雖然離完整的“淨世蓮華”符陣相差甚遠,但單體激發,亦有不俗的淨化與守護之效,更可作為更高階符陣的元件。
做完這些,她又花了些時間,進一步熟悉“玄冥之眼”的氣息與煉化法門(僅初步建立聯絡,不敢深入煉化),並將“虛空石”貼身佩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