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奔騰咆哮,赤紅的河水如同熔岩的血液,在幽深的溶洞中沖刷出萬古的迴響。凌清墨沿著河岸,順流而下,身形如同融入水汽的幽靈,在嶙峋的岩石與垂落的鐘乳石間無聲穿行。月白道袍沾染了水汽與巖粉,略顯黯淡,卻依舊襯得她身形挺拔,眸光清冽。
離開“地火觀測樞”遺蹟已有數個時辰。她刻意繞開了之前遭遇穢生觸魔的區域,選擇了另一條相對隱蔽、但地勢更加崎嶇的支流河岸。神念始終保持在一定範圍的警戒,既不過度延伸以免驚動可能存在的窺探,也不過分收縮以防備突襲。
空氣中,地火的灼熱與穢流的陰冷依舊交織,但那股源自“淨穢之眼”核心的沉重威壓,隨著距離的增加,已漸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原始、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脈動。這脈動並非單一的靈力波動,而是混雜了地火、陰脈、水行、乃至某種厚重土靈的複雜韻律,如同大地的心跳,緩慢、雄渾、充滿力量。
“接近地脈更深處,或者……某處能量交匯的複雜節點。” 凌清墨心中判斷。這樣的地方往往更加危險,但也可能孕育著特殊的靈物或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放緩了腳步,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上。眉心道印微微發熱,丹田混沌金丹緩慢旋轉,與這地脈的複雜韻律產生著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共鳴。她在嘗試以自身之道,去理解、適應這片陌生而古老的地底世界。
就在她轉過一道急彎,前方河道驟然收窄,形成一個“一線天”般的隘口時,異樣的波動傳來。
並非來自前方,也非來自水下,而是來自側上方,巖壁的某個縫隙深處。
那是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帶著淡淡生機與月華涼意的木屬性靈氣波動!在這灼熱、陰冷、土氣瀰漫的環境裡,如同沙漠中的綠洲,格外醒目。更讓凌清墨心頭微動的是,這木靈之氣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與“北冥玄桑枝”同源的寂滅與守護道韻!
是某種罕見的、依賴陰溼環境與地脈靈氣生長的木屬性靈植?還是……與北冥一脈有關的遺物?
凌清墨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巖壁。那處縫隙位於隘口上方約三丈處,被幾叢溼滑的暗綠色苔蘚與垂落的藤蔓遮掩,若非她對木靈之氣敏感,又身負北冥道韻,極難察覺。
略一沉吟,她決定一探。木屬性靈物往往有療傷、寧神、補充生機之效,對她鞏固金丹、修復之前損耗或有裨益。而那可能與北冥一脈相關的道韻,更是不容錯過。
她足尖在溼滑的巖壁上輕輕一點,身形如燕,悄無聲息地向上拔起。指尖灌注冰寒靈力,在巖壁上留下淺淺的凹痕借力,幾個起落,便已來到那處縫隙之前。
撥開苔蘚與藤蔓,縫隙內部並非想象中的狹窄,反而向內延伸出一個數尺深、勉強可容一人蜷縮的天然小石龕。石龕底部,積著一小汪清澈見底、散發著淡淡寒氣的靈泉,泉水不知從何處滲出,匯聚於此,竟未被周圍的地火氣息蒸發。
而在靈泉中央,一株高不過半尺、通體呈晶瑩剔透的冰藍色、生有三片狹長葉子的奇異小草,正靜靜生長。草葉之上,凝結著細密的、如同星塵般的冰晶,散發著那精純的木靈之氣與淡淡的北冥道韻。更奇特的是,在小草根部,靈泉的鵝卵石縫隙中,半埋著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顏色暗沉、造型古樸的令牌。令牌樣式與赤焰殿的“樞”字令牌截然不同,正面刻著一個古篆——“守”,背面則是一副微縮的、風雪掩映孤峰的圖案,意境孤高畫質寂。
“冰魄守心草?還有……北冥一脈的‘守’字令?” 凌清墨心中訝異。冰魄守心草乃是罕見的玄階上品靈草,只生長於極陰寒且有純淨木靈之氣交匯之地,有穩固道心、滋養神魂、調和體內異種靈力的奇效,尤其對修煉冰系、或心神損耗過大的修士,堪稱聖品。而其根部那枚“守”字令,樣式古樸,道韻內斂,顯然非俗物,很可能是當年北冥一脈修士在此活動時遺落,或是特意留下的信物、陣鑰。
“此地竟然有北冥一脈的痕跡……難道當年除了北冥散人,還有其他北冥修士在此長期活動?還是說,這‘守’字令,是北冥散人自己留下的?” 凌清墨心念急轉,同時更加警惕地以神念探查四周,確認並無陷阱或守護妖獸。
石龕內除了這靈草與令牌,再無他物,也無危險氣息。
她小心翼翼地,以冰寒靈力包裹手指,先將那株“冰魄守心草”連根帶少許靈泉泥土一同採下,裝入早已備好的寒玉盒中封好。此草需以寒玉或冰屬性環境儲存,方能保持藥性不散。
然後,她才伸手去取那枚“守”字令。令牌入手微沉,觸感冰涼,卻並無拒斥之感。當她指尖觸及令牌背面的風雪孤峰圖案時,令牌竟微微一震,一股清冷、孤高、卻又帶著淡淡守護暖意的意念波動,順著指尖傳入她心神。這波動與“北冥玄桑枝”的氣息隱隱呼應,卻更加內斂、滄桑,彷彿歷經了更久遠的歲月。
“果然是北冥一脈信物,且品階不低。” 凌清墨將其收起,與“北冥玄桑枝”放在一處。此物或許日後有用。
就在她採得靈草、收取令牌,準備離開石龕的剎那——
“轟隆隆——!!!”
下方原本奔騰的地下河,毫無徵兆地、劇烈地震盪、咆哮起來!並非尋常的水流湍急,而是整個河床都在震動!大量的河水被一股自河底深處爆發的、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拋向上空,形成高達數丈的渾濁水浪!水浪之中,混雜著大量赤金色的地火流漿、灰黑色的穢氣泡沫、以及無數被攪起的、閃爍著各色微光的奇異礦石與水生生物的殘骸!
與此同時,一股恐怖到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暴怒、貪婪、與一絲……急迫的意志波動,如同無形的海嘯,自河流下游、那地脈更深、更黑暗的方向,轟然席捲而來,瞬間充斥了整條河道,狠狠撞在凌清墨的心神之上!這意志,與“淨穢之眼”深處的“淵主”同源,卻又似乎更加狂躁、混亂,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或者……正在與什麼存在激烈對抗?
是“淵主”!它似乎在下游深處,與人(或物)發生了激烈的衝突!而且,從其意志中透出的那一絲“急迫”來看,這場衝突對它而言,恐怕並不輕鬆,甚至可能……處於下風?
是誰?誰能在這地底深處,與“淵主”對抗?
沒等凌清墨細想,那恐怖的意志波動在掃過她所在區域時,驟然一頓!雖然她已竭力收斂氣息,隱匿身形,但方才採摘靈草、觸碰令牌時散發的微弱靈力波動,以及她自身與北冥道韻、赤焰傳承的獨特氣息,似乎還是引起了“淵主”意志的剎那注意!
“螻蟻……又是你……陰魂不散……” 一個充滿了暴戾與不耐的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毒針,刺入凌清墨識海。顯然,“淵主”認出了她這個曾經“竊取”傳承、又在“淨穢之眼”邊緣“搗亂”的“小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