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1231章 石階之上(1)

作者:墨硯執守·2個月前

石階陡峭,盤旋向上,如同一條沉睡的巨蟒,蜿蜒隱沒在頭頂深邃的黑暗之中。一級級粗糲的石階上覆蓋著厚厚的、不知沉積了多少歲月的灰塵,踩上去發出“噗噗”的悶響,在寂靜的溶洞中格外清晰。但阿土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那些灰塵之上,那幾道極其新鮮、甚至還未完全被新塵覆蓋的凌亂足跡上。

足跡不止一種。有的腳印較大,步幅沉穩,靴底紋路清晰,是成年男子。有的則相對小巧,步態輕盈,似乎是女子。更讓他心中一緊的是,其中幾道足跡旁,還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斑點——是血跡!而且血跡很新,絕不超過一兩日!

有人不久前從這裡經過,而且似乎……有人受傷了。

是凌清墨?還是其他誤入此地的修士?亦或是……與那“血月淵”、“葬星”有關的未知存在?

阿土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他強迫自己冷靜,將呼吸放得極其輕微,側耳傾聽。除了自己壓抑的心跳和腳步聲,石階上方只有一片死寂,連那滴答的水聲也早已遠去。

他放慢腳步,將身體緊貼冰冷的巖壁,一手虛按在懷中墨承之上,另一手則緊握著那枚已然損毀、卻依舊堅硬的“巽·巡”令牌,如同握著最後的武器與依仗。體內那絲剛剛恢復的微弱靈力緩緩流轉,提升著五感,警惕著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石階似乎無窮無盡,盤旋向上。空氣愈發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甚至能隱約聽到極遠處傳來的、極其微弱的流水聲。這意味著,他確實在接近地表,接近外界。

但新鮮足跡和血跡的存在,像是一道無形的警鐘,讓他不敢有絲毫放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發出多餘的聲響,同時仔細分辨著空氣中的任何異味,聆聽著任何異常的聲響。

又向上攀爬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亮光。

並非夜明石的冷光,而是……天光!雖然依舊昏暗,帶著地底深處特有的、經過層層巖縫過濾後的慘淡色澤,但那確實是來自外界的光線!

石階的盡頭,是一個相對開闊的平臺。平臺由粗糙的岩石壘砌而成,邊緣是陡峭的巖壁,向上望去,能看到一線狹窄的、被藤蔓和亂石半掩的天空。平臺的一側,巖壁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天然的淺洞,洞口被幾塊巨大的、似乎是從上方滾落的岩石半掩著,只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天光和新鮮空氣,正是從這縫隙中透入。

而平臺之上,景象讓阿土瞳孔驟縮。

這裡顯然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平臺地面一片狼藉,散落著碎裂的石塊、折斷的箭矢、崩裂的刀劍碎片,以及大片大片早已乾涸、呈現出暗褐色的血跡。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沒了氣息。

阿土屏住呼吸,悄然靠近,仔細檢視。

死者共有五人,皆是修士打扮,但服飾各異,並非同一宗門。其中三人穿著樣式古樸的灰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座山峰的標記,阿土從未見過。一人身著暗紅色長袍,袖口繡著火焰紋路,氣息陰鷙,似乎是魔道散修。最後一人則讓阿土目光一凝——此人穿著與凌清墨類似的、制式精良的冰藍色軟甲,但胸口並無凌雲劍宗的標記,反而繡著一輪寒月!從其殘留的靈力波動看,修的也是冰寒一路的功法,但與凌雲劍宗的“冰魄玄功”似乎有所不同,更加陰柔詭秘。

“不是凌雲劍宗的人……是其他冰系宗門?”阿土心中疑竇叢生。這黑煞山深處,竟然同時出現了數批來歷不同的修士?他們為何在此廝殺?

他仔細檢查了這些屍體。致命傷各不相同,有劍傷、刀傷、爪痕,甚至有被某種陰毒法術侵蝕五臟而亡的。死亡時間應該不超過一天。從戰鬥痕跡和屍體分佈看,這場混戰異常慘烈,似乎是數方人馬在此遭遇,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最終同歸於盡,或者……勝利者帶走了同伴的屍體和戰利品,只留下這些失敗者?

阿土的目光掃過平臺,最終落在那道被岩石半掩的縫隙上。新鮮的足跡和滴落的血跡,正是消失在那個方向。有人從這裡出去了,或者……進來了?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從縫隙鑽出去。外面情況不明,貿然暴露在開闊地帶,風險太大。他先退回平臺邊緣,仔細感應著縫隙外的情況。

除了風聲,流水聲,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彷彿蟲鳴又似金屬摩擦的奇異聲響,隱隱約約,斷斷續續。

而且,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的、卻讓阿土莫名心悸的……甜腥氣?與之前“枯骨林”中那些暗紅樹葉、以及“血池祭壇”的氣息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鮮活?或者說,帶著一種詭異的生機?

此地絕不簡單。

阿土沉吟片刻,決定先不急於出去。他需要恢復更多實力,也需要更多瞭解此地情況。這平臺雖然經歷戰鬥,但暫時還算隱蔽,而且靠近出口,進可攻退可守。

他先快速搜尋了一下那幾具屍體。可惜,這些死者身上的儲物袋、法寶等值錢物件早已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些破損無用的雜物。阿土只在一個灰衣修士的靴筒夾層裡,找到了一塊材質特殊的黑色木牌,木牌正面刻著一個“巽”字,背面則是一個複雜的編號,以及“巡山”兩個小字。

“巡山?巽位?”阿土心中一動,難道這些灰衣修士,是某個負責巡守黑煞山區域(或者至少是“巽”位區域)的宗門或勢力的人?他們出現在此,是例行巡邏,還是發現了異常?

他又在那冰藍軟甲修士的腰間,找到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邊緣有燒灼痕跡的殘缺玉符。玉符質地溫潤,入手冰涼,正面隱約可見半個殘缺的月亮圖案,背面則刻著幾個模糊的古字,阿土只勉強認出“寒”、“淵”二字。

“寒月……淵?”阿土將這殘缺玉符與木牌一起收起。這些零碎的資訊,或許日後能拼湊出一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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