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沉重的、彷彿隔絕了萬載時光的古老門扉,在身後緩緩閉合,將星空神殿最後一點永恆的星光、溫和的混沌道韻、與那份短暫的安寧徹底封存於另一個空間。眼前,只剩下盤旋向下、沒入濃稠黑暗的粗糙石階,與石階盡頭那片早已熟悉、卻又因自身狀態劇變而顯得格外不同的、充滿混亂與危險氣息的黑煞山廢墟深處。
阿土獨立於門扉之外,身體依舊殘留著長時間的冰封帶來的僵硬與虛弱,五臟六腑彷彿還沉浸在解凍的餘痛與新生力量沖刷的不適中。但他站得很穩,如同一棵經歷了嚴冬風雪、根系卻深扎大地的古松。身上殘破的衣衫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帶著硫磺、血腥、腐朽與淡淡邪氣的微風中輕輕擺動,卻無法再帶給他初入此地時的刺骨寒意。
心湖之中,那枚僅有拇指指尖大小、卻彷彿蘊含著無盡星空與燃燒意志的、混沌色澤的“薪火道種”,正以一種恆定的、玄奧的韻律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散發出溫暖而浩瀚的靈力,流轉全身,持續滋養、修復、強化著他這具剛剛“解凍”的軀殼,驅散著殘餘的冰寒與僵直。眉心深處,與“道種”隱隱共鳴的那點“星辰之種”烙印,也散發著微弱的、清冷而睿智的光芒,提升著他的五感與靈覺,讓他能更清晰地“看”到、感知到這黑暗廢墟中潛藏的能量流動與細微變化。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動。一縷灰白色的、內裡卻流轉著混沌星芒與一絲溫暖赤金光澤的靈力,自掌心緩緩騰起,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安靜燃燒的、彷彿有無數細密星辰在其中生滅的——混沌火焰。火焰並不熾熱逼人,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潤與包容,但其中蘊含的煉化、淨化、鎮封、乃至守護的意念,卻讓靠近的、空氣中游離的絲絲邪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無聲無息地消散、湮滅。
這便是“混沌薪火訣”的靈力,源自“混沌薪火道種”,是他自身“道”的初步顯化。與之前修煉的“封魔訣”相比,其品質、潛力、對邪穢的剋制力,以及對星光、對守護、對煉化等大道的親和與理解,都已不可同日而語。粗略估計,他此刻的靈力總量與精純度,已遠超尋常煉氣大圓滿修士,足以與初入築基的修士媲美,甚至在“質”的層面,因“道種”與“星辰之種”的存在,可能更加玄妙。
但阿土深知,力量的增長不代表戰鬥力的等比例提升。他對這全新的力量、對“混沌薪火訣”的運用,尚處於最粗淺的摸索階段。就如同一個孩童突然獲得了神兵利器,若不懂劍法,不會運氣,也難發揮其威能。他需要時間熟悉、磨鍊、體悟。但現在,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師姐生死未卜,流落於這危機四伏的廢墟深處,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別。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混雜著各種不祥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卻讓他因沉睡過久而略顯遲鈍的精神為之一振。眼中,混沌星芒一閃而過,目光變得銳利如鷹隼,掃向前方黑暗。
按照混沌碎片傳入識海的記憶,離開這片相對獨立的巖壁區域後,需要穿過一段複雜的、被稱作“古修甬道”的廢墟迷宮,才能抵達“煉魔谷”所在的、黑煞山廢墟更核心的區域。而師姐最後的氣息波動,似乎就是從“煉魔谷”方向傳來的。
沒有猶豫,阿土將掌心的混沌薪火散去,身形一動,已如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沿著陡峭溼滑的石階,向下掠去。他沒有全力催動身法,一方面節省靈力,適應身體;另一方面,將神識如同最細膩的蛛網般鋪開,覆蓋周身二十丈範圍(“星辰之種”與“道種”加持下,神識範圍與精細度大增),仔細探查著每一寸空間的異常,警惕著可能潛伏的任何危險。
石階很快到了盡頭,連線著那條他曾與凌清墨一同走過的、佈滿戰鬥痕跡與殘破壁畫的寬闊甬道。只是此時,甬道內更加死寂,空氣中瀰漫的邪氣似乎也比記憶中濃郁了一絲,那些散落的白骨與殘骸,在絕對的黑暗中,更添幾分陰森。
阿土沒有停留,按照記憶中的路徑,快速穿行。沿途,他又看到了那幾具黑煞宗修士與未知生物的骸骨,看到了殘破壁畫上描繪的宏大地火熔爐與火焰巨獸。但這一次,他的目光在那描繪“地火熔淵”入口、被禁制籠罩的孤峰壁畫上,多停留了一瞬。師姐,就是進入了那裡……
壓下心中的焦灼,他加快速度。很快,甬道開始出現岔路。阿土憑藉著混沌碎片給予的零星方位指引,結合自身對地脈火氣(源自“地心火蓮”共鳴帶來的微弱感應)與邪穢氣息強弱的判斷,謹慎選擇著路徑。
與凌清墨當初的選擇類似,他也儘量避開邪氣最濃郁、或傳來明顯危險波動的方向。但很快他就發現,此地的邪氣分佈似乎與之前有所不同,一些原本“平靜”的通道,此刻也隱隱透出不詳,彷彿在他沉睡期間,廢墟深處發生了某種不為人知的變化。
前行了約莫一刻鐘,擊退了兩波潛伏在陰影中、被邪氣侵蝕後變得狂躁的、形如放大版屍蟲與岩石混合的詭異生物後,阿土來到了一條較為開闊、卻佈滿了巨大落石與斷裂金屬結構的通道。這裡似乎經歷過更劇烈的戰鬥或坍塌,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未完全散去的能量波動與……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靈力氣息?
阿土腳步猛地一頓,眼中精光爆閃!他蹲下身,仔細探查一處被落石半掩的角落。那裡,幾塊碎裂的岩石邊緣,沾染著幾點早已乾涸、卻依舊能勉強分辨出顏色的——暗紅色與淡金色交織的、彷彿熔岩凝固後的痕跡?不,不僅僅是熔岩,其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狂暴的火靈與……屬於火焰巨蜥那種怪物的邪能氣息?
而在這攤乾涸痕跡不遠處,一塊較為平整的碎石地面上,阿土看到了一道淺淺的、彷彿被利刃劃過的痕跡。痕跡很新,邊緣還殘留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清冷中帶著星輝與水韻道韻的——冰寒靈力波動!
是寒玉劍的劍痕!是師姐留下的!而且,看這痕跡的位置、角度,以及旁邊那攤屬於火焰巨蜥的殘跡,師姐曾在這裡,與那熔淵中類似的火焰怪物戰鬥過!時間,應該就在不久之前!
阿土的心臟狂跳起來。找到了!師姐果然來過這裡,而且經過了戰鬥!他立刻沿著痕跡與那微弱的靈力殘留,繼續向前探查。很快,在通道的另一處拐角,他又發現了更多的戰鬥痕跡——巖壁上的焦黑劍痕、地面崩碎的深坑、散落的、被冰寒與星輝之力淨化過的怪物殘骸(已化為灰燼,但氣息可辨)……戰鬥似乎頗為激烈,但看痕跡,師姐應該佔據了上風,處理得乾淨利落。
“師姐的實力,似乎比之前強大了許多……而且,她的靈力性質,也發生了變化……”阿土一邊追蹤痕跡,一邊快速分析。那殘留的靈力波動,雖然依舊以冰寒為基底,卻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浩瀚、靈動、包容的道韻,彷彿融合了星光與水之柔韌,正是“星淬冰心訣”的特徵!而且,其精純度與威力,遠超之前!師姐也在這絕境中,完成了功法的突破與蛻變!
這讓他心中稍安,卻又更加揪心。師姐變強了,但面對的敵人顯然也更加強大。從這沿途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激烈的戰鬥痕跡來看,她似乎……在向著某個明確的目標,一路拼殺前進?難道,她離開熔淵後,並未直接返回,而是又去了其他地方?
痕跡斷斷續續,時而被新的落石掩蓋,時而又出現在意想不到的岔路。阿土憑藉著對師界靈力波動的熟悉(尤其是“星淬冰心訣”與“地心火蓮”帶來的那絲獨特共鳴),以及越來越敏銳的直覺,艱難地追蹤著。他感覺自己彷彿在追尋一道劃過黑暗的、清冷而決絕的流星軌跡。
沿途,他又遭遇了數次襲擊。有從巖縫中鑽出的、能噴射腐蝕性毒液與精神尖嘯的邪化藤蔓;有潛伏在暗處、形如陰影、速度奇快、專門襲擊神魂的詭譎生物;甚至有一次,他誤入了一片被邪氣徹底侵蝕、形成天然迷陣與幻境的區域,其中無數扭曲痛苦的怨魂幻象瘋狂撲來,試圖將他拖入永恆的瘋狂。好在“混沌薪火道種”對邪穢幻術的剋制力極強,他最終以“薪火”焚盡幻象,強行破陣而出。
這些戰鬥,讓他迅速熟悉、掌握著新生的力量。他發現,“混沌薪火訣”的靈力,對邪穢之物的淨化效果遠超預期,往往只需一絲“薪火”沾染,便能將其從能量結構層面瓦解、淨化。而對那些物理防禦強大的怪物,“薪火”中蘊含的煉化與星辰之力,也能輕易破開其防禦,灼燒其核心。更妙的是,在與邪物戰鬥、煉化其邪能的過程中,心湖的“道種”似乎也能得到微弱的滋養與成長,對“煉化”之道的領悟也更深一分。
但戰鬥也消耗著他的靈力與心神。他不得不更加小心,儘量避開不必要的衝突,選擇相對安全的路徑。同時,他也在默默煉化、吸收著混沌碎片賜予的那道“印”之法理本源。這道本源不含靈性,只有純粹、浩瀚的“鎮封”與“法理”道韻。煉化過程緩慢而艱難,如同螞蟻搬山,但每吸收一絲,他對“混沌薪火道種”的掌控便穩固一分,對“鎮邪”之道的理解也清晰一分,甚至連神識的探查範圍與對能量流動的感知,也變得更加敏銳、深入。
就在他追蹤痕跡,穿過一片由無數巨大、扭曲的金屬管道與殘破齒輪構成的、彷彿上古機械廢墟的區域時,前方,忽然傳來了清晰可聞的、激烈的打鬥聲與能量爆炸的轟鳴!
打鬥聲來自廢墟深處,一片相對開闊的、似乎曾是一個巨大熔爐或反應爐基座的區域。能量波動極其混亂、暴烈,其中一股陰冷、汙穢、充滿了瘋狂吞噬慾望的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後期的程度!而與之對抗的另一股氣息,雖然明顯弱了許多,卻清冷、堅韌、帶著星輝與水韻的靈動,在狂暴的攻擊中如同暴風雨中的海燕,穿梭閃避,不時反擊,正是——凌清墨的“星淬冰心訣”靈力波動!只是此刻,這波動顯得異常急促、虛弱,彷彿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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