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此‘玄淵靜海’之守境靈韻,亦是當年‘周天星辰鎮邪大陣’輔陣——‘玄冥淨水大陣’殘存之陣靈……”
“……已在此……等候汝等……萬載……”
蒼老、疲憊、溫和、欣慰,卻又蘊含著無盡滄桑與亙古寂寥的宏大聲音,如同沉睡了萬古的星河緩緩流轉,又如深埋地心的寒泉幽幽甦醒,自這片空間的每一寸空氣、每一縷光線、每一滴湖水中瀰漫開來,清晰地、直接地,響徹在阿土與凌清墨的靈魂最深處。
這聲音並非透過耳朵傳入,而是超越了物質、超越了感官,以一種近乎“道”之共鳴的方式,直抵心神。它不帶有任何壓迫,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天地初開般的古老與威嚴,讓阿土與凌清墨的心神,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為之凝滯、屏息。
等候……萬載?
玄淵靜海?玄冥淨水大陣?周天星辰鎮邪大陣的……輔陣?
一個個震撼的、陌生的、卻又隱隱與他們之前的經歷、與他們身上的“緣法”緊密相連的名詞,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兩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阿土與凌清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駭、茫然,以及一絲深藏的、彷彿觸及了某個宏大史詩邊緣的悸動。他們依舊藏身於洞口藤蔓之後,身體緊繃,警惕未消,但心神,已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自稱“陣靈”的存在所吸引。
那三隻冰魄玉鶴,在陣靈聲音響起的剎那,便已停止了所有動作,如同最虔誠的朝聖者,朝著湖泊中央那剛剛升起的冰晶島嶼、朝著島嶼上那月白色的古樸石碑基座,深深地垂下修長的脖頸,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孺慕、敬畏、與深深的眷戀。
湖泊幽藍,水波不興,唯有中央冰島靜靜懸浮,月白石碑沉默矗立,散發著淡淡的、溫潤的水光與星輝。整個“玄淵靜海”空間,彷彿都因為這陣靈的聲音,而從一場亙古的沉眠中,稍稍甦醒了一絲。
“汝等不必驚懼,亦無需隱藏。”陣靈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溫和,卻彷彿能洞悉一切,“此地‘玄淵靜海’,乃當年上尊為輔助‘周天星辰鎮邪大陣’鎮壓‘萬穢之源’,借地脈水眼、聚九天月華、融玄冥真意而成的一方‘淨世之境’。吾為此境陣靈,秉承上尊遺志,維繫此境不墮,淨化地脈餘穢,守護‘淨水之源’,以待……有緣之人。”
它的聲音頓了頓,彷彿在仔細“打量”、感應著洞口處的阿土與凌清墨。
“汝,身懷‘承天載道之印’核心碎片,靈性雖殘,道韻猶存,更凝‘不滅薪火’真意,鑄‘混沌薪火’道種……汝之‘道’,與‘鎮邪’大陣本源,同出一脈,乃‘薪火’相傳之契。”
阿土心神劇震!這陣靈,竟然能一眼看穿他懷中的墨承本質,甚至洞悉他剛剛凝聚的“混沌薪火道種”之名與真意!這等眼力,這等對“道”的感知,已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陣靈的聲音轉向凌清墨:“汝,修‘星淬冰心’之法,融‘地心火蓮’之粹,成‘冰火道途’之基,更攜‘鎮邪’法理印記……汝之‘道’,雖非直接承襲‘鎮邪’陣道,然星輝同源,冰心淨意,火蓮純陽,皆暗合此‘玄冥淨水’淨化、調和、守護之真諦,更與‘地’、‘火’、‘淨’之緣法糾纏頗深……”
凌清墨清冷的眼眸中,亦是波瀾起伏。她自創的功法之名、道種之基,竟也被這陣靈一語道破。甚至,連她與“地心火蓮”、與“鎮邪”印記的關聯,都清晰無比。這陣靈,彷彿能透過表象,直接看到他們靈魂與“道”的本源。
“汝等二人,皆與當年‘鎮邪’之役,有著千絲萬縷、跨越時空的因果牽連。能至此地,非是偶然,實乃冥冥之中,劫運流轉,緣法匯聚。”
陣靈的聲音悠長,帶著一種看透萬古的淡然與宿命般的感慨。
“然,汝等此刻,皆身負重傷,道基不穩,前路茫茫,強敵環伺。”它的聲音陡然轉肅,帶上了一絲凝重,“那黑煞山地脈深處的‘汙穢之源’,因‘地心火蓮’被取,‘火眼’鎮壓失衡,已然加速甦醒、異動。其散逸的汙穢與瘋狂,正不斷侵蝕、汙染著與之相連的諸多地脈支流與遺蹟節點。此‘玄淵靜海’,雖因‘玄冥淨水大陣’殘力守護,暫時未被直接侵染,然亦非久安之地。地脈動盪,汙穢暗流,遲早會尋隙而入。”
阿土與凌清墨的心,同時一沉。果然,那熔淵深處的恐怖存在並未罷休,其影響正在擴散。此地看似祥和,實則亦在風暴邊緣。
“前輩,”阿土定了定神,嘗試以心神回應,恭敬問道,“晚輩二人誤入此地,實屬僥倖。敢問前輩,此地……可有何法,能助我等療傷、暫避?又或者,前輩所言‘等候萬載’,所為何事?若有用得著晚輩二人之處,但請吩咐。”
他問得謹慎。這陣靈高深莫測,此地又透著詭異,他不敢輕易信任,但也知對方若真有惡意,以其能掌控這片“靜海”的威能,他們恐怕早已身不由己。不如主動詢問,試探其意。
陣靈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斟酌言辭。許久,那蒼老溫和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希冀?
“助汝等療傷,暫避兇險,此地……確有幾分便利。”陣靈緩緩道,“此‘玄淵靜海’,核心乃一口‘玄冥真水泉眼’,其水至陰至純,蘊含無盡生機與淨化之力,可滌盪肉身汙垢,滋養經脈神魂,對外傷、內損、乃至邪氣侵蝕,皆有奇效。湖畔‘月華星輝草’、‘淨心白玉菇’等靈植,亦能輔助穩定心神,調和靈力。汝二人所修功法,一者包容煉化,一者冰火調和,與此地環境頗為契合,於此療傷,事半功倍。”
阿土與凌清墨聞言,心中稍定。這倒是個好訊息。若有此等寶地療傷,他們恢復的速度定能大大加快。
“然……”陣靈話鋒一轉,語氣更加凝重,“吾喚汝等至此,並助汝等療傷,亦非全無私心。吾之存在,與此境‘玄冥淨水大陣’殘陣息息相關。大陣核心,便在那湖心冰島石碑之下。然當年‘大破滅’之劫,主陣‘周天星辰鎮邪大陣’崩毀,此輔陣亦遭波及,陣基受損,核心陣眼——‘玄冥鎮圭’……失落。”
陣靈的聲音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痛苦、遺憾與深深的無力。
“陣眼失落,大陣殘力無以為繼,只能依憑此地天然水眼與殘存陣紋,勉強維繫此境不墮,淨化之力亦十不存一。更因陣基不穩,與地脈連線之處,已出現細微裂痕。那黑煞山‘汙穢之源’的侵蝕,之所以尚未侵入此境,一則是因‘玄冥真水’天然剋制汙穢,二則……亦是因吾不斷消耗殘存陣力,強化隔絕。然此非長久之計,吾之靈韻,已在萬載孤守中,損耗過甚,日漸衰微。至多……再維繫此境百年清淨,若無陣眼歸位,修復陣基,此境終將被地脈汙穢侵蝕,或被外界邪魔發現,屆時,不僅此境不保,其中鎮壓、淨化了萬載的、源自上古的一些‘餘毒’與‘隱患’,亦可能重新現世,釀成更大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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