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幾位,皆是執事會各堂口的負責人或客卿高手,修為在築基後期到圓滿不等,陳瀾一一介紹,阿土與凌清墨也一一見禮。眾人對這兩位名聲在外的“客卿”,態度不一,有友善,有審視,亦有淡淡疏離,但總體還算客氣。
寒暄完畢,陳瀾將兩人引至法舟一側相對安靜的角落,低聲道:“兩位,此番我瀾滄渡隊伍,由老夫與周統領共同指揮。按照聯合議事會決議,進入‘混亂水煞界’後,各隊需保持相對獨立,但需聽從碧波真人總指揮的統一排程。我們這艘‘鎮海梭’,速度、防禦、攻擊皆屬中等,擅長隱匿、探查。進入後,我們的主要任務是側翼偵查、警戒,並伺機配合主力,攻擊‘邪水之源’。”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兩位是客卿,身份特殊。老夫與周統領商議過,不會將兩位編入常規戰鬥序列。兩位可視情況,自由行動,只需不脫離‘鎮海梭’太遠,保持聯絡即可。若遇危機,或需脫離隊伍單獨行動……老夫之前所言,依舊有效。但切記,莫要太過引人注目,尤其要小心‘水月仙宗’、‘碧波閣’、‘怒濤幫’那幾位金丹老祖的神念探查。他們,可都不是易與之輩。”
阿土與凌清墨心中一凜,知道陳瀾這是在為他們後續可能的單獨行動,行方便之門,同時也再次提醒了風險。
“晚輩明白,多謝陳長老、周統領體諒。”阿土鄭重道。
“嗯。辰時三刻將至,碧波真人即將釋出出發號令。兩位先上船,熟悉一下環境。‘鎮海梭’內有專門為兩位準備的獨立艙室,雖簡陋,但也算清靜。”陳瀾道。
兩人道謝,登上“鎮海梭”。舟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不少,設有主艙、數間獨立艙室、以及儲物、操控等區域。分配給他們的艙室相鄰,確實不大,但設施齊全,有簡易的隔音、防護禁制。兩人進入各自艙室,略作安頓。
就在這時,一股浩瀚、溫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靈壓,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整個東碼頭,將所有的嘈雜與議論聲,都壓了下去。
阿土與凌清墨走出艙室,來到甲板,與眾人一同,望向靈壓傳來的方向。
只見那艘最為龐大的、懸掛著“水月仙宗”旗幟的青色樓船頂層,一位身著水藍色道袍、面容矍鑠、長鬚飄飄、揹負一柄如水流般靈動的古樸長劍的老道,正負手而立,目光平和地掃過下方數百修士。正是此次聯合探查行動的總指揮,“水月仙宗”長老——碧波真人。
“諸位道友,”碧波真人的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平靜力量,“‘水元珠’為禍,侵蝕神魂,獻祭生靈,其行罄竹難書,其心天地不容。今日,我雲夢大澤同道齊聚於此,共襄義舉,剿滅邪源,護佑一方安寧,實乃幸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歸墟之眼’,兇險莫測。此行,非為私利,乃為公義。望諸位道友,能摒棄前嫌,精誠合作,守望相助。一切行動,需聽號令,不得擅自行動,不得臨陣脫逃,更不得戕害同道。違者,休怪老夫與各位領隊,以盟約嚴懲不貸!”
聲音漸轉肅殺,帶著金丹真人的凜然威壓,讓不少修士心中一緊。
“現在,老夫宣佈,雲夢大澤聯合探查行動,正式開始!各隊聽令,依次出發,目標——‘歸墟之眼’外圍,混亂水煞界!”
話音落下,碧波真人腳下青色樓船,率先亮起璀璨的靈光,船身符文流轉,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緩緩駛離碼頭,破開平靜的水面,向著東方那水天相接、霧氣朦朧的浩渺水域,疾馳而去。
緊接著,“碧波閣”的碧玉樓船、“怒濤幫”的猙獰戰船、“四海商會”的奢華商船,以及其他大小勢力的舟船、飛梭,也紛紛啟動,靈光閃耀,破水、騰空,匯成一股浩蕩的洪流,緊隨碧波真人的樓船之後,駛離瀾滄渡。
“鎮海梭”也在陳瀾與周明的指揮下,啟動陣法,青黑色的船身亮起柔和的靈光,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不疾不徐地跟在隊伍中後方,保持著既不明顯落後、也不過分靠前的位置。
阿土與凌清墨並肩立於“鎮海梭”船頭,扶著冰涼的欄杆,回望身後。瀾滄渡的輪廓,在晨霧與漸行漸遠的距離中,迅速變得模糊、渺小,最終只剩下一個朦朧的黑點,與那片熟悉的喧囂、繁華、以及潛藏的無數暗流與喧寂,一同被拋在了身後。
前方,是水天一色,是茫茫霧氣,是未知的兇險,是古老的秘密,也是他們“道”途上,必須跨越的——又一道天塹。
風,自大澤深處吹來,帶著更加濃郁的溼氣,與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陰寒。遠處的天際,濃重的、呈現出詭異暗紫色的雲霧,開始翻滾、積聚,彷彿有一頭沉睡的遠古兇獸,正在緩緩甦醒,張開它那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歸墟之眼”,越來越近了。
阿土能感覺到,懷中墨承傳來的共鳴,變得更加清晰、急促。心湖“道胎”,似乎也感應到了前方那混亂、扭曲、卻又蘊含著某種“道”之根源氣息的環境,開始以一種更加沉穩、更加“興奮”的韻律,緩緩旋轉、蓄力。
凌清墨則微微眯起眼眸,冰火道韻在體內悄然流轉,靈覺提升到極致,仔細分辨著風中傳來的、每一絲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與氣息變化。
聯合探查隊龐大的船隊,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劈開萬頃碧波,撕開重重霧靄,堅定地、無可阻擋地,射向那片被死亡與神秘籠罩的絕地深處。
水澤將行,前路莫測。
但兩人眼中,唯有平靜,與深藏於平靜之下的、磐石般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