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洞之內,時間彷彿被無形的悲愴與急迫拉長,每一息都顯得沉重而漫長。
昏黃、搖曳的、由數枚鑲嵌在洞壁的、品階不高的“照明珠”散發出的微光,將這片不過數丈方圓的狹窄空間,映照得一片慘淡。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草藥混合著腐肉的怪異氣息、傷員壓抑的呻吟、以及偶爾響起的、因劇痛而難以抑制的、從齒縫間擠出的嘶氣聲。
地面粗糙的防水氈布上,三十餘名重傷垂危的修士,如同被暴風雨摧折過的蘆葦,東倒西歪地倚靠著洞壁,或直接癱軟在地。他們之中,有斷肢者,傷口處血肉模糊,骨茬森然,僅以簡單的止血符籙與布條草草包裹,暗紅色的血漬依舊不斷滲出,將身下的氈布浸染得一片狼藉;有內臟受創者,面色慘白,氣息微弱如遊絲,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不正常的起伏與細微的血沫從嘴角溢位;有神魂受創者,眼神渙散,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破碎的詞語,或陷入時而驚厥、時而昏沉的夢魘之中,周身靈力紊亂不堪,道基搖搖欲墜。
更有人,被那詭異黑袍怪物操控的、能“吞噬靈光與生機”的“影子”之力所傷,傷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被墨汁浸染的焦黑色,邊緣不斷有細密的黑色霧氣滲出,緩慢而頑固地侵蝕著周圍的健康肌體與經脈,連帶著修士自身的靈力與生機,也在被一點點“抽走”、“汙染”,尋常的療傷丹藥與法術,對其效果甚微,甚至可能加速其蔓延。
陳瀾、周明,以及幾名略通醫術、丹道的瀾滄渡修士,此刻正如同救火隊員般,在這些重傷者之間穿梭、忙碌。他們的動作,因自身同樣不輕的傷勢而顯得有些僵硬、遲緩,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混合著水汽與血汙,順著臉頰滑落,也顧不得擦拭。有限的、從阿土那裡得來、以及眾人身上搜刮出的、品階不一的療傷、回靈、穩固心神的丹藥,被小心翼翼地分成更小的份量,優先餵給那些傷勢最重、生機流逝最快的修士。簡單的清創、止血、固定骨骼、以溫和靈力疏導紊亂氣息……這些在平時或許不算什麼的手段,在此刻,卻成了與死神爭奪生命線的、最珍貴也最無奈的努力。
然而,收效甚微。重傷者太多,傷勢太重,丹藥太少,人手、精力、時間,都遠遠不夠。不斷有修士,在痛苦與絕望中,氣息徹底斷絕,眼神中的最後一點光芒黯淡下去,化作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每一聲代表著生命逝去的、輕微的、悠長的吐氣聲,都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每一個尚存一息者的心頭,也壓得陳瀾等人幾乎喘不過氣,眼中佈滿了血絲與深沉的無力感。
阿土與凌清墨,並肩立於巖洞入口內側,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們並未直接參與救治,因為陳瀾等人已竭盡全力,且他們的手段,更適合應對戰鬥與詭秘,而非精細的醫道。但他們的存在,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沉穩、浩瀚、卻又帶著一絲溫暖“生機”的氣息,卻如同無形的定心石,讓這片被絕望籠罩的狹小空間,勉強維持著一絲名為“秩序”與“希望”的微光,不至於徹底崩潰。
阿土的心湖,“混沌薪火不滅道胎”以一種深沉、包容的韻律旋轉著。道胎核心,那縷新生的、融合了上古“水”之本源“淨化”、“滋養”、“承載”真意的湛藍道韻,與“玄冥”幽光交融,正隱隱散發出一種溫潤、浩瀚、彷彿能滋養萬物、撫平創傷的奇特波動。他方才嘗試,以一絲極其微弱的、被“混沌道韻”包裹的、蘊含“滋養”真意的道韻,渡入一名傷勢相對較輕、但神魂受創、陷入癲狂的水月仙宗弟子眉心,竟意外地發現,那股道韻,如同最溫柔的春雨,悄然滋潤、撫平了其識海中那因恐懼、痛苦、邪力侵蝕而產生的、狂暴混亂的“傷痕”,讓那弟子的呼吸,明顯平穩了許多,眼中的癲狂之色,也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茫然,卻不再有毀滅的傾向。
這發現,讓阿土心中一動。他的“混沌道韻”,本就蘊含“包容”、“演化”、“滋養”萬物的潛力,在融合了“水”之“滋養”本源、與“承天道印”中關於“秩序”、“守護”、“新生”的真意後,似乎對治癒、安撫神魂與肉身創傷,有著遠超尋常療傷術法的、觸及“道”之本源的奇效。只是,他對此道的運用,尚處於最粗淺的摸索階段,且治癒這些重傷者,尤其要祛除那詭異的“吞噬陰影”之力,所需的道韻與心神消耗,絕非小數。以他目前的狀態,絕無可能同時救治如此多的重傷者。
但……或許,可以嘗試另一種方法。
“陳長老,”阿土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壓過了洞內的呻吟與忙碌聲,“將所有被那‘黑影’之力所傷的傷員,集中到一側。我來試試。”
陳瀾聞言,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希望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的稻草。“阿土道友,你……有辦法對付那詭異的侵蝕之力?”
“試試看。”阿土沒有打包票,只是走向那些被黑色霧氣侵蝕的傷員。凌清墨緊隨其後,清冷的眸子中光芒流轉,已做好了隨時以冰火淨世之力,應對可能出現的異變。
很快,七名傷勢最重、被“吞噬陰影”侵蝕得最厲害的傷員,被小心地抬到了巖洞一側相對空曠的地方。他們傷口處的黑色霧氣,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蠕動、擴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冷、死寂、與吞噬氣息。其中兩人,已然陷入深度昏迷,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另外五人,也是面色灰敗,眼神渙散,被侵蝕的部位,肌肉、經脈、甚至骨骼,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被“蛀空”般的、半透明、焦黑的質感,觸目驚心。
阿土在第一名昏迷的傷員身前蹲下,目光沉靜。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閉上雙眼,將心神徹底沉入心湖“道胎”。
道胎旋轉,核心那枚象徵著“承天道印”傳承雛形的混沌道紋虛影,緩緩亮起溫潤、浩瀚的光芒。他嘗試著,將自身對“秩序”、“淨化”、“守護”、“新生”的領悟,尤其是對“水”之“滋養”、“淨化”本源的道韻理解,與“混沌道胎”那“包容萬物”、“演化諸天”的本源真意相結合,凝聚於右手掌心。
漸漸地,他掌心之中,一點僅有米粒大小、卻呈現出溫潤混沌色澤、內部隱約有湛藍“水”光流轉、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安寧、彷彿能撫平一切傷痛與混亂的、純淨“生機”道韻的光點,緩緩凝聚、浮現。
這光點,並非靈力,也非尋常的治癒法術能量,而是阿土以自身“道胎”本源,融合“承天道印”真意,模擬、引動的一絲——最接近“大道本源”之“生”與“淨”的、近乎“法則”層面的道韻顯化!他將其命名為——“混沌生機,淨世薪火”。
凝聚這小小光點,對阿土心神的消耗,竟不亞於施展一次“淨世印”!但他神色不變,眼中只有一片澄澈的專注。
他伸出右手,掌心那點混沌生機光點,緩緩地、輕柔地,按在第一名傷員胸口那處最大的、被黑色霧氣侵蝕的傷口之上。
“嗤……”
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的聲響,自接觸點響起。
那原本緩緩蠕動、試圖侵蝕阿土手掌的黑色霧氣,在觸及“混沌生機,淨世薪火”光點的剎那,如同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敵,驟然劇烈翻滾、收縮,發出無聲的、充滿了痛苦與怨毒的“嘶鳴”!其內蘊含的那股陰冷、死寂、吞噬的邪惡意念與能量,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被那溫潤、浩瀚、卻又蘊含著無上“淨化”與“新生”真意的混沌生機道韻,瘋狂地衝刷、瓦解、淨化、湮滅!
黑色霧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淡、消散,露出下方那被侵蝕得焦黑、壞死的肌體。而阿土的混沌生機道韻,並未停歇,而是如同最細膩的春雨,緩緩滲入那些壞死的組織,以“滋養”真意,激發著傷員體內殘存的、最微弱的生機,引導著其自身的生命力與靈力,開始極其緩慢地、修復、再生那些受損的肌體、經脈。
傷員灰敗的臉色,似乎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那微弱到幾乎停滯的呼吸,也重新變得悠長、平穩了一絲;最明顯的是,其傷口處,那令人心悸的黑色霧氣,已然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健康的肉色,雖然依舊猙獰,卻已不再散發邪惡氣息,反而透出一絲“新生”的跡象。
成功了!“混沌生機,淨世薪火”道韻,對那詭異的“吞噬陰影”之力,有著近乎天敵般的剋制與淨化之效!而且,其“滋養”、“新生”的真意,也能有效激發傷員的生機,輔助其自愈。
洞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著阿土的手,與那名傷員傷口的變化。直到確認那黑色霧氣徹底消失,傷員氣息明顯好轉,震天的、夾雜著哽咽與狂喜的歡呼,幾乎要衝破巖洞的束縛!
“有效!真的有效!”
”!們我救救!們他救救!輩前土阿“
”!了救有們我!了救有“
。下拜深深要便,土阿著對,勢傷顧不,橫縱淚老得激是更瀾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