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陰,倏忽而過。
“聽雨軒”中,再無閉關時的絕對寂靜。林間空地上,偶爾有道韻光芒閃爍,符文流轉;靈泉之畔,時有藥香、器成之韻瀰漫;古木枝葉間,更添了幾道若隱若現、與原有陣法水乳交融的、新的防護與預警禁制流光。
阿土與凌清墨,各自忙碌,卻又配合無間。三日之期,雖短,卻足以讓他們完成初步的、堪稱高效的備戰。
凌清墨對“聽雨軒”島嶼上古隱匿防護大陣的掌控與加強,已然初步完成。她以自身“道種”與“玄冥鎮圭”仿品為樞紐,成功將“玄冥守護”真意的部分法則韻律,銘刻、融入了陣法核心。如今的陣法,不僅隱匿、防護之能更勝往昔,更添了幾分主動的“淨化”與“排斥”邪祟之力。尤其對“聖蝕”那種獨特的混亂、侵蝕道韻,有了更強的感應與抵抗能力。同時,她還在陣法外圍,預設了數道隱秘的、觸發式的反擊與困敵禁制,一旦有外敵強行闖陣、或試圖破解,必將遭受凌厲反擊與重重阻礙,為島內之人爭取到寶貴的應對時間。
她還利用島上的古木、山石、水脈,結合自身道韻,煉製、佈置了數套可隨身攜帶、隨時激發的簡易防護陣盤與預警符籙,以備不時之需。
阿土這邊,收穫同樣頗豐。靈泉之畔,一堆煉製完成的器物、丹藥,分門別類,整齊擺放。
數十枚“匿形符”,以“混沌玄冥”道韻調和多種隱匿材料煉製而成,激發後不僅能完美遮掩身形、氣息,更能一定程度上扭曲、模糊自身在“因果”層面的存在感,等現金丹修士的神識,極難察覺。
十餘枚“感煞玉”,形如鴿卵,溫潤微涼,內部隱隱有幽藍色符文流轉。此玉對陰邪、死寂、混亂、尤其是“聖蝕”同源的氣息,感應極其敏銳,一旦靠近,便會自動發出微光警示,距離越近、邪氣越濃,光芒越亮。
數瓶“玄冥回靈丹”,以靈泉之水、輔以數種得自“玄冥秘藏”的輔藥煉製,丹藥呈湛藍色,內蘊精純溫和的“玄冥”靈力,可快速補充消耗,對修煉“水”、“玄冥”屬性功法的修士,效果尤佳。
幾盒“淨蝕膏”,則是阿土結合自身“混沌玄冥”道韻的淨化特性、以及“玄冥真解”中記載的幾種祛毒、淨化邪祟的丹方,改良而成。此膏外敷,可快速淨化、治癒因陰邪、毒物、乃至輕微“聖蝕”之力侵蝕造成的外傷與經脈汙染,效果顯著。
此外,還有三套功能各異的簡易陣盤與配套陣旗。一套“玄冥匿蹤陣”,激發後可形成一片方圓數丈的、能隔絕神識探查、扭曲光線、隱匿靈氣的臨時隱匿區域。一套“混沌歸墟擾靈陣”,一旦佈下,可擾亂、遲滯陣內敵人的靈力運轉、神識感應,甚至能對“聖蝕”類混亂道韻產生一定的干擾、削弱效果。最後一套“水月連環困殺陣”,則是阿土與凌清墨共同推演、以水月仙宗陣法傳承為基、融入“玄冥”守護封鎮之意的殺陣,兼具困敵、防禦、反擊之能,威力最強,但也最為複雜、消耗最大。
至於聯手對敵之術的磨合,兩人並未急於求成。他們皆知,真正的默契,源自對彼此“道”的理解與信任,以及實戰中的生死相托。這三日間,他們僅是在島外那片選定的空曠湖域,進行了數次簡單的配合演練,熟悉彼此的攻擊節奏、道韻特性、以及“玄冥鎮圭”仿品與“玄冥道鑑”之石可能產生的共鳴與互補,便已足夠。更多的,需要在真實的戰鬥中,去體悟、去調整、去昇華。
第四日,晨。
“鏡湖”之上,薄霧依舊,只是比往日似乎更濃了幾分,沉甸甸地壓在墨綠色的湖面之上,能見度極低。湖風帶著刺骨的溼寒與水腥氣,無聲地掠過“聽雨軒”島嶼外圍那圈黑色的礁石,發出嗚嗚的、如同鬼泣般的低鳴。
阿土與凌清墨,並肩立於島邊礁石之上。兩人皆已換上了便於行動的、顏色暗沉、不惹人注目的普通勁裝。阿土一身藏青,凌清墨則是墨藍色,長髮皆以最簡單的木簪束起,收斂了所有外放的道韻與靈光,看上去如同兩個修為不高、在“鏡湖”討生活的尋常散修。
“師姐,準備好了嗎?”阿土望著眼前那無邊無際、被濃霧籠罩的、彷彿隱藏著無數未知與危險的浩渺湖面,低聲問道。
凌清墨輕輕頷首,幽藍色的眸子平靜地掃過濃霧深處:“陣法已固,物資已備,此地退路無憂。是時候,出去看看這片‘鏡湖’,究竟藏著怎樣的風雨了。”
“出發。”
兩人不再多言,身形同時一動,如同兩道融入霧中的輕煙,悄無聲息地掠出島嶼外圍的隱匿陣法範圍,沒入了那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之中。
一離開陣法範圍,外界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濃霧不僅遮擋視線,更似乎能阻礙、扭曲神識的探查。以阿土與凌清墨如今的神識強度,全力展開,也不過能清晰感應到身周百餘丈的範圍,再遠,便是一片模糊、扭曲、充滿了各種雜亂水汽、靈力、乃至微弱生物氣息的、混沌感知。這無疑大大增加了在湖中行動的危險性與不確定性。
湖水冰寒刺骨,深處隱隱有暗流湧動,偶爾還能感知到一些體型龐大、散發著兇戾氣息的水獸陰影,在更深、更遠的水域中緩緩游弋。空氣中,除了水腥氣,更夾雜著一些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湖底淤泥、腐爛水草、乃至某些陰暗角落的、淡淡腐臭與陰邪氣息。
此地,果然並非善地。
阿土與凌清墨,將速度放得很慢,神識如同最精密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前方每一寸水域、每一團霧氣。他們按照事先的計劃,離開“聽雨軒”島嶼後,並未徑直朝著某個方向深入,而是先以島嶼為中心,在方圓數十里的範圍內,呈螺旋狀緩慢向外探查、熟悉環境。
這個範圍內,水域相對“平靜”(以“鏡湖”的標準而言),鮮有強大水獸盤踞,也未見明顯的修士活動痕跡。唯有幾處水下暗礁、幾叢巨大的、形態怪異的枯死水木、以及一些散發著微弱靈力波動的、不知名水草與礦石,點綴在這片荒涼、陰鬱的水域之中。
阿土嘗試著,以“玄冥道鑑”之石,去感應這片區域的“因果”與“資訊”。反饋回來的,大多是漫長歲月中,湖水沖刷、生物生滅、以及偶爾有低階修士或水獸路過、爭鬥留下的、極其微弱、雜亂的因果“殘痕”,並無特殊之處。也未感應到與“薪火”、或明顯“聖主”氣息相關的線索。
凌清墨則更側重於感應水脈流動、靈力分佈、以及可能存在的、與“玄冥”道韻、或上古水行傳承相關的、天然或人為的法則“痕跡”。同樣,這片區域,除了那無處不在的、稀薄而駁雜的“水”行靈氣,以及“鏡湖”本身那沉鬱、陰冷的“水”之“勢”外,並無其他發現。
兩人的首次探查,似乎波瀾不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