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1429章 暗箐低語(1)

作者:墨硯執守·1個月前

“鬼哭箐”在地圖上,是一片被等高線擠壓得密不透風、如同老人臉上深刻皺紋的破碎區域。但當凌清墨真正站在其邊緣的一座山脊上,俯瞰下方時,才直觀感受到那份源自地形的、沉默而壓抑的猙獰。

那並非一個簡單的峽谷或箐溝。而是無數條深邃、黑暗、犬牙交錯的裂隙,如同大地被無形的巨爪反覆撕扯、抓撓後留下的、尚未癒合的傷口,雜亂無章地切割、穿插在一起。有些裂隙寬達數十米,深不見底,兩側崖壁陡峭如削,佈滿溼滑的苔蘚和垂落的藤蔓。有些則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內部幽暗,不知通向何處。植被在這裡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茂密,樹木扭曲盤結,巨大的蕨類和藤本植物幾乎覆蓋了每一條縫隙的邊緣,將本就昏暗的光線遮蔽得更加嚴實。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混合了腐葉、溼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鏽和硫磺的腥甜氣味。

寂靜。但並非真正的無聲。仔細傾聽,能聽到風穿過無數裂隙時,發出的、千奇百怪的嗚咽、嘶鳴、如同嘆息般的迴響——這便是“鬼哭”之名的由來。這聲音並非恆定,時而高亢淒厲,時而低沉嗚咽,時而又彷彿竊竊私語,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甚至隱隱不安的背景音。

凌清墨沒有立刻進入。她先在山脊上找了一處視野相對開闊、又有岩石遮蔽的制高點,潛伏下來。取出高倍望遠鏡,調整到熱成像模式,仔細掃描著下方錯綜複雜的箐谷。

熱成像圖中,大部分割槽域是代表低溫植被的墨綠色和深藍色。但在幾條較寬的裂隙底部,以及幾處被密林完全覆蓋的凹陷處,赫然出現了零星的、不規則的暗紅色或橙黃色光斑——是異常熱源。與她之前看到的衛星熱成像圖吻合,但更清晰,也更多。這些熱源似乎並非靜止,而是在極其緩慢地移動、變化形態,像是某種地下的熱量,正透過這些“傷口”,極其微弱地散發到地表。

她將望遠鏡切換到微光夜視模式,仔細觀察那些熱源區域附近的細節。在一條最寬的裂隙邊緣,她看到了一些……不自然的痕跡。幾處植被有被近期人為清理、踩踏的跡象,雖然做了偽裝,但在她刻意觀察下依然可辨。在另一處靠近巖壁的地方,她甚至隱約看到了一個用帆布和枝葉半掩的、類似小型營地或觀測點的輪廓,但沒有看到人活動。

果然有人。而且,似乎不止一撥。從痕跡的新舊和偽裝手法看,至少有近期和更早一些時候的不同活動跡象。

凌清墨放下望遠鏡,閉上眼睛,將“觀墨之眼”的能力催發到目前能維持的極限,同時激活了胸口的“鎮守者”印記,嘗試感應地下的能量流動。

視野驟然變化。物質世界的景象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道、或粗或細、或明或暗、以各種複雜方式交織流淌的能量“脈絡”。大部分是地脈中自然流動的、偏向“土”、“水”屬性的、平和中正的淡黃、青灰色能量流。但在這些正常脈絡的深處,尤其是那些熱源區域的正下方,她“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粘稠、暗沉、如同汙血般的暗紅色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觸鬚,從地底極深處,沿著岩層的裂縫和孔隙,緩慢地、頑強地向上“滲透”、“滋長”。這些暗紅能量的“活性”明顯比雪山“冥墨”要高,散發出的“場”也更“躁動”,充滿了混亂、貪婪、以及一種冰冷的、彷彿能吸攝心神的“注視感”。

而在這些暗紅能量“觸鬚”的末端,接近地表或與地下水、植物根系接觸的地方,能量性質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一部分變得更加“惰性”,沉積下來,形成了那些散發異常熱量的、類似“血苔”的物質基礎。另一部分,則似乎與周圍的生命力(植物、微生物、甚至可能的小型動物)產生了扭曲的“共生”或“寄生”,散發出一種更詭異、更令人不適的、混合了“生”與“死”、“活躍”與“腐敗”的矛盾氣息。

就在凌清墨凝神觀察時,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尖銳的、充滿了痛苦、憎恨和瘋狂渴求的“意念碎片”,如同地底深處的哀嚎,順著一條相對粗壯的暗紅能量“觸鬚”,猛地衝入了她的感知!

這“意念”比雪山“冥墨”中的那些殘渣更加“新鮮”,也更加“集中”,雖然同樣混亂,但其中反覆迴盪的幾個“意象”卻異常清晰:

“血……新鮮的……活的血……”(貪婪的渴求)

“眼睛……給我眼睛……看見……光……”(對“視覺”和“感知”的扭曲渴望)

“鑰匙……門……開啟……放我……”(與雪山傳說和地質隊日記最後呼應的、對“釋放”的瘋狂執念)

“痛……好痛……鎖鏈……燒……”(被束縛、被灼燒的、無盡的痛苦)

凌清墨悶哼一聲,立刻切斷了與那條能量“觸鬚”的感知連線,同時催動“隱息護符”和自身的“元力”,將那縷侵入的、充滿惡意的“意念碎片”迅速包裹、淨化、歸真。護符微微發燙,清涼的波動撫平了心神的悸動。

好強的精神汙染!僅僅是感知接觸,就差點被其負面情緒侵入。若是普通人,或者心志不堅、精神防禦薄弱者,長期處於這種環境下,恐怕很快就會發瘋,或者產生各種恐怖的幻覺。

難怪三十年前的地質隊會遭遇不測,也難怪當地會有那麼詭異的傳說。

凌清墨深吸幾口氣,平復了心跳。她將注意力從那些暗紅能量“觸鬚”上移開,轉向探索那些人為活動的痕跡附近的能量場。

很快,她有了發現。

在那處疑似營地的位置下方,地底大約十幾米深處,有一個極其微弱、但非常“規整”的、暗藍色的能量節點。節點不斷散發出一種有規律的、低頻率的脈衝波動,像是在“監聽”或“記錄”著什麼。這波動與地下的暗紅能量格格不入,顯然是人為佈置的裝置。

而在另一處更早的活動痕跡附近,她甚至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淡薄、幾乎快要消散的、屬於“墨”能量的殘留氣息——不是地下的暗紅能量,而是更接近狩墨者那種、經過提煉和控制的、偏向“陰”性的、帶著明顯人為“烙印”的“墨”痕。這氣息很淡,混雜在濃烈的地底能量場中幾乎難以分辨,但凌清墨對“墨”的感知異常敏銳,還是捕捉到了。

狩墨者“暗眼”的人,確實來過。而且,可能留下了那個“監聽”裝置。但他們現在似乎不在這裡,至少那個營地裡是空的。

那麼,另一批跟近期活動的人,是誰?是“暗眼”的另一波人馬,還是……別的勢力?

凌清墨思索片刻,決定先繞開那些明顯有人為痕跡和能量裝置的區域,從一條看起來相對“乾淨”、也更容易隱蔽行蹤的、狹窄的側向裂隙,嘗試進入“鬼哭箐”深處,靠近那些異常熱源和地底能量滲透最明顯的區域。

她需要更近距離地觀察、分析那種暗紅能量和“血苔”,也需要找到地質隊日記中提到的、那個被稱為“風眼”的巨大垂直洞窟。按照日記描述和能量感知,“風眼”很可能是地底能量上湧的一個主要“噴口”,也是通往地下深處的關鍵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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