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目光,沒有落在凌清墨身上,而是落在了窗外那叢在微風中搖曳的修竹上,彷彿在透過那片青翠,凝視著某個遙遠到幾乎被時光遺忘的年代。
“你聽過‘天雨粟,鬼夜哭’的傳說嗎?”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凌清墨微微一怔,點了點頭:“倉頡造字,天降粟雨,鬼神夜哭。傳說中,文字的誕生,洩露了天地的奧秘,讓鬼神都感到了不安。”
“不錯。”陸淵緩緩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凌清墨臉上,變得深邃而沉靜,“但很少有人知道,那個傳說的背後,還隱藏著一個更古老的真相。”
他伸出手指,輕輕蘸了一點茶湯,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寫下了一個古老的、彷彿由蜿蜒的線條構成的字元。那字元並非凌清墨認識的任何一種字型,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本身就蘊含著某種力量。
“在倉頡造字之前,這個世界上,就已經存在著一種更古老、更本質的‘墨’。”陸淵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悠遠,彷彿帶著迴音,“那不是用松煙和膠製成的墨,而是天地初開時,從混沌中析出的、記錄了宇宙執行法則的‘元墨’。它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流淌在山川河流之中,蘊藏在草木金石之內,甚至,潛藏在每一個生靈的血脈和靈魂深處。”
“最初的‘守墨人’,或者說,‘墨門’的先祖,便是那些天生能夠感應到‘元墨’存在,並能與之溝通、借用其力量的人。他們並非創造了‘墨’,而是‘墨’選擇了他們。他們是最早的觀察者、記錄者,也是最早的守護者。他們用‘元墨’的力量,調和陰陽,安撫地脈,抵禦那些來自世界之外的、混沌而邪惡的力量入侵。”
陸淵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但‘元墨’的力量,並非無窮無盡,也並非全然無害。它如同流水,既能滋養萬物,也能氾濫成災。過度地使用,或者用錯誤的方式使用,都會導致‘墨’的失衡。而‘墨’一旦失衡,便會滋生出一個與之對應的、代表著終結、混亂和虛無的負面力量——那就是‘歸墟’。”
“所以,‘歸墟’並非外來者,它更像是‘墨’的影子,是‘墨’在漫長歲月中,不斷積累的負面情緒的集合體。而那個被你們稱為‘歸墟之主’的存在,便是這股負面力量所凝聚出的、最原始、最強大的意志投影。”
“歷代‘鎮守者’的職責,並非徹底消滅‘歸墟’——因為那根本不可能做到,只要‘墨’還存在,‘歸墟’就不會真正消亡。他們的職責,是維持‘墨’與‘歸墟’之間的平衡,如同走鋼絲一般,小心翼翼地,不讓任何一方徹底壓倒另一方。”
陸淵的目光,重新落回凌清墨身上,帶著一種複雜的、彷彿包含了歉意和期許的神情。
“而你,凌清墨,你體內流淌的‘鎮守者’血脈,比你自己想象中,要更加古老,也更加……重要。那方祖硯,確實是‘墨門’至寶,但它同時也是‘歸墟之主’覬覦已久的目標。它選擇在那個時候碎裂,既是劫數,也是……契機。”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著措辭。
“有些事,我無法對你明說。不是不願,而是不能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接下來的路,不在任何地圖上,也不在任何遺蹟中。它在你自己的血脈裡。當你真正明白‘硯碎則墨活’這句話的含義時,你就會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