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在雅間裡獨自坐了許久,直到窗外那叢修竹的影子,在夕陽的拉扯下,漸漸拉長、變淡,她才緩緩站起身。
她將那枚名為“溯影”的水滴狀玉佩,握在掌心,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彷彿帶著一絲溫熱的氣息。她沒有立刻嘗試去使用它,只是將它小心地收好,貼身存放。
她離開了“聽風”茶館,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道上,車流人流依舊熙熙攘攘,充滿了生活的氣息。但她卻感覺自己,彷彿與這一切,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陸淵的話,依舊在她腦海中迴響。“元墨”、“歸墟”、“血脈”、“祖硯”……這些詞彙,如同沉重的石塊,壓在她的心頭,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壓力。
但她知道,她不能一直沉浸在這種迷茫之中。她需要行動起來,去尋找屬於自己的答案。
她回到賓館,關好房門,在床上盤膝坐下。她取出那枚“溯影”玉佩,放在掌心,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將一絲剛剛恢復了一些的“元力”,注入其中。
嗡……
那枚玉佩,在她掌心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緊接著,一股清涼的、如同山間溪流般的氣息,順著她的掌心,緩緩流入她的體內,沿著她的經脈,最終匯入她的識海。
她沒有看到任何清晰的畫面,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她的心中,卻莫名地浮現出一種強烈的感覺——一種彷彿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呼喚著的感覺。
那感覺,並非指向某個具體的地理位置,更像是一種……方向感。一種冥冥之中的直覺,告訴她,應該朝著哪個方向去尋找。
她閉上眼睛,細細地體會著那種感覺。那感覺,如同黑夜中的一點螢火,雖然微弱,卻異常清晰。
她順著那感覺,在腦海中,勾勒出一條模糊的路線。
那條路線,起始於她此刻所在的這座城市,一路向西,穿越連綿的山脈和廣闊的平原,最終,指向了一片她從未踏足過的、位於華夏版圖極西之地的、被稱為“世界屋脊”的高原。
她的心中,微微一動。
那片高原,是長江、黃河等諸多大江大河的發源地,也是華夏文明最古老的搖籃之一。那裡,是否也隱藏著與“元墨”和“歸墟”相關的秘密?
她睜開眼睛,看著掌心中那枚依舊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溯影”玉佩。
她知道,她的下一站,已經有了方向。確定了方向之後,凌清墨沒有再在這座城市多做停留。第二天一早,她便收拾好簡單的行囊,離開了賓館。
她沒有選擇飛機,那太快,也太脫離地面。她需要用自己的雙腳,一步一步地去丈量那片土地,去感受那份來自血脈深處的呼喚。她選擇了最慢,也最能貼近大地的方式——長途汽車加徒步。
她先乘坐長途汽車,離開了這座喧囂的城市,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從繁華的城市,逐漸過渡到連綿的丘陵,再到一片片金黃色的麥田和錯落有致的村莊。空氣中,屬於秋天的氣息,也越來越濃郁。
汽車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駛了一天一夜,中途換乘了兩次,終於在第二天黃昏時分,抵達了一座位於秦隴交界處的、古樸而蒼涼的小縣城。
這座縣城,已經能嗅到一絲屬於高原的氣息。空氣變得更加乾燥,風也更大,帶著塵土和牛羊糞便混合的味道。遠處的天際線,不再是柔和的丘陵輪廓,而是開始出現一些線條更加硬朗、更加蒼茫的山脊。
凌清墨在縣城裡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下。她沒有急著繼續趕路,而是打算在這裡休整一晚,補充一些物資,同時,也讓自己更好地適應一下這裡的氣候和環境。
晚上,她坐在招待所簡陋的院子裡,仰望著頭頂那片比城市裡更加清澈、更加璀璨的星空。銀河橫貫天際,如同一條流淌著星光的河流。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與中原地區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氣息,更加古老,更加蒼涼,也更加……接近某種本源。
她取出那枚“溯影”玉佩,握在掌心。玉佩依舊溫潤,內部那些銀色的絲線,在星光的映照下,彷彿流淌得更加活躍了一些。那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呼喚感,也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她知道,她離自己想要尋找的東西,越來越近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她便離開了招待所,在縣城唯一的長途汽車站,搭乘了一輛前往更西方向的、破舊的中巴車,繼續她的西行之旅。
車輪滾滾,揚起一路塵土。
前方,是更加蒼茫、更加遼闊的天地,也是更加未知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