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比凌清墨想象中更深,也更安靜。
她踏入峽谷入口的瞬間,外面呼嘯的風聲、遠處隱約的水流轟鳴,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四周陷入一種近乎凝滯的死寂,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狹窄的、僅容兩三人並行的峽谷通道中,發出空曠的迴響。
峽谷兩側的黑色巖壁,高聳入雲,將天空擠壓成一條狹長的、灰白色的帶子。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混合了岩石和某種不知名礦物的氣息。巖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天鵝絨般的暗綠色苔蘚,觸手冰涼而滑膩。
她沿著峽谷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通道蜿蜒曲折,不斷向下延伸,彷彿通往地心深處。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微弱的、如同電流般的能量波動。那波動,與她體內的“元力”,與胸前的“溯影”玉佩,都產生著一種極其細微的共鳴。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通道,忽然變得開闊起來。一個巨大的、彷彿天然形成的圓形穹頂空間,出現在她面前。
空間的穹頂,高達數十丈,佈滿瞭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孔洞。一些微弱的天光,從那些孔洞中照射下來,在昏暗的空間中,形成一道道交錯的光柱,如同舞臺上的聚光燈。
而在那些光柱的交匯處,空間的中央,靜靜地矗立著一座石臺。
那石臺,與她在禿鷲嶺地脊深處看到的那座石臺,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暗赭色,同樣的圓形,同樣的佈滿瞭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紋路。
但不同的是,這座石臺上,沒有放置任何硯臺或器物。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的、彷彿由樹皮和獸皮編織而成的古老服飾,長髮披散,看不清面容,盤膝坐在石臺中央的人影。
那人影,如同亙古以來便存在於此處的一尊雕塑,一動不動,彷彿與整座石臺,與這片峽谷,融為了一體。
凌清墨的心,猛地一跳。她停下腳步,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盤膝而坐的人影。她能感覺到,那個人影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生命的氣息,也沒有散發出任何能量的波動。他彷彿真的只是一尊雕塑,一具早已死去不知多少歲月的遺骸。
但她的直覺卻告訴她,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
她緩緩地,將手伸向背後的青銅短劍。
就在這時,那個盤膝而坐的人影,彷彿感應到了她的到來,緩緩地,抬起了頭。那道人影抬起頭來的動作,極其緩慢,彷彿每移動一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又彷彿他的身體,早已與身下的石臺,與這片峽谷的時光,凝固在了一起。
當他終於完全抬起頭,露出一張被散亂的花白長髮遮掩了大半的臉龐時,凌清墨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張臉,極其蒼老,佈滿了深深的、如同刀刻般的皺紋,皮膚呈現出一種缺乏日曬的、近乎透明的蒼白。但他的眼睛,卻絲毫沒有老年人的渾濁,反而清澈得如同雪山之巔的融水,帶著一種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洞察過去未來的深邃與平靜。
他靜靜地看著凌清墨,目光中沒有敵意,也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彷彿早已預料到她會到來的、瞭然於心的平靜。
他張了張嘴,彷彿想要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些沙啞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意義不明的聲音。他似乎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連發聲都變得困難。
凌清墨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那老人才終於調整好呼吸,用一種極其緩慢、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韻律的聲音,緩緩開口:
“你……來了。”
他的聲音,彷彿不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凌清墨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滄桑和迴響。
“我……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