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海島上的星空格外清澈。墨潭在月色下泛著幽幽的微光,邊緣那圈溫潤的光澤,彷彿一輪被墨色浸染的月暈。
凌清墨沒有急著回房。她在墨潭邊找了一塊平整的岩石,盤膝坐下,面朝那方深邃的潭水,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先讓自己的呼吸與海風、與海浪的節奏同步,讓心神徹底沉靜下來。丹田中那枚“墨種”感應到她的心意,微微發熱,散發出一縷縷溫和的墨色氣息,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流淌至四肢百骸。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在潭邊的水面上。
墨色的潭水,在她指尖觸及的瞬間,彷彿活了過來。一圈極輕的漣漪,以她的指尖為中心,緩緩盪開。一縷極其精純的、彷彿凝聚了天地靈氣的墨色氣息,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流入她的體內,與她自身的“墨種”之力,相互交融,相互滋養。
她能感覺到,那方墨潭彷彿擁有自己的呼吸和脈搏。它不再是死物,更像是一個沉睡的、古老的生命體,正在與她建立一種超越語言的聯絡。
她沉浸在這種奇妙的感受之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溫和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從她身後不遠處傳來:
“第一次與墨潭深度共鳴,感覺如何?”
凌清墨緩緩睜開眼睛,收回手指。她轉過身,看到硯齋主人正負手站在不遠處的月光下,穿著一件寬鬆的月白色長袍,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她站起身,微微頷首:“很奇妙。彷彿……能與它對話。”
硯齋主人點了點頭,走到潭邊,與她並肩而立,目光落在那方在月色下泛著幽光的墨潭之上。
“墨潭是祖硯之心的化身,本身就蘊含著‘墨’之本源最核心的意志。你能與它產生共鳴,說明它認可了你。這是好事。”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共鳴只是第一步。要想真正掌握‘墨’之本源的力量,並將其運用到極致,你還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時間。”
他轉過頭,看向凌清墨,那雙黛青色的眼眸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深邃:“我聽說,你在中原,遇到了墨守,也見到了那方鎮歸硯。”
凌清墨微微一怔,隨即釋然。以硯齋主人的神通廣大,知道這些事,並不奇怪。她點了點頭,沒有隱瞞:“是的。鎮歸硯下的封印,已經開始鬆動。墨守前輩說,最多還能撐三年。”
硯齋主人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三年……比我預想的,要快一些。”
他負手望向遠方那片被月色籠罩的海面,緩緩說道:“墨淵……當年,他也是我的師兄。若非他誤入歧途,被‘歸墟’力量侵蝕,以他的天賦和才華,本應成為‘墨門’中興的希望。”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彷彿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惋惜。
“罷了,過去的恩怨,不提也罷。”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清墨,“你既然決定留下來修煉,我便不會藏私。從明日起,我會將我畢生所學,傾囊相授。能領悟多少,能走多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凌清墨心中一凜,鄭重地向硯齋主人行了一禮:“多謝前輩!”
硯齋主人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踏著月色,緩緩地,朝著莊園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卻又帶著一種彷彿看透了世事滄桑的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