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教主.....這裡是第十五關卡,前線戰況不容樂觀.....”嗞嗞作響的電流中,似乎還夾雜著重物崩塌的轟鳴,以及人類悽慘的痛呼,“它們派出的特殊感染者越來越多了,我們的武器已經無法造成太大的殺傷......”一聲呼嘯的炮火蓋過了女人的聲音,幾秒後又斷斷續續地傳來,“能派上的重火力已經全部上了,收效甚微。唯有白磷殉爆時還能帶走大量的特感,但是我們的人.....我們的人已經不多了......”
可它們還無窮無盡。
伊可猜到了她沒說完的話,卻並沒有太多動容,或者說已經徹底麻木了。
“行,我知道了,按照原計劃繼續執行。”她頓了頓,又加上一句,“辛苦了,我們.....地下再會。”
她面無表情地將通訊工具收起,撩起溼漉漉的黑袍下襬,從灘邊一躍而起,返回了堤岸之上。
“你們走吧。”
伊可仰頭看向哨塔上驚慌的八人,用臂彎擦拭著骨刀,有些疲憊地說道,“和預計的一樣,不,甚至比最壞的打算還要糟......你們應該也看到了。”
“我們攔不住屍潮,只剩下五道關卡了。”
秦溪悲憫地望著橋面,此刻仍有數不清的咆哮和哭泣從機械中傳出,在獵獵江風中迅速淹沒。她久久說不出話來,唯有淚千行。
伊可一拳猛然砸向哨塔的基座,鋼鐵的結構上瞬間留下了一道深印。
她背對著幾人大聲斥責,看不清神色,“不要浪費我們用命拼出來的時間,快滾!”說到一半,語調又軟了些,“還有任務等著你們.....別讓周市成為歷史.....帶著這些火種離開吧......”
“祖神......是假的,但我此刻真心祈願祂存在。上天......保佑你們。”
這道孤傲的背影舞動長袍,在狂風中兀自橫刀走向關口。
在談話間的短短十餘分鐘內,原本遠在千米外的炮火與黃霧,已然蔓延至橋口不遠處。即使八人身處江畔,也能聽到那些非人的恐怖嚎叫正隱約傳來。
“嗞......報告......”
這道聲音沉悶,似乎還帶著些絕望,聽來有些熟悉。
“這裡是第十八關卡,我是解英,前方的兄弟姐妹們已經......全部犧牲。”抽泣聲從話筒中飄出,“我將和羅雋、小木、以及身後全體同仁,攜帶白磷,為周市發起最後的衝鋒。”
解英的身影自戰壕中站起,她與剩餘的同伴們手挽著手,邁出了沙袋與掩體,踏著屍骸與硝煙前進。
“三年羈旅客,今日又南冠。”
“無限山河日,誰言天地寬。”
“已知泉路近,欲別故鄉難。”
“毅魄歸來日,靈旗空際看。”
在生命即將消逝的時刻,這位堅毅剛強的女人,默唸起了明末夏完淳的別雲間。
這位十四歲抗清、十七歲就義的少年,彷彿相隔百年,與她悲愴的靈魂產生了某種共鳴。
“各位,保重。”
通訊中斷了。
在最後的最後,人類揚起頭顱,向屍海發起了一場唐吉坷德式的衝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