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歪著腦袋，未喝完的酒瓶東倒西歪，黃色液體流了一地，散發著淡淡的酒臭。
他過去總是透著股神性，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信任、靠近。
但此刻浴缸內散發著酒氣的狼狽樣子，就和路邊一個失意的流浪漢沒什麼區別。
謝墨寒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她蹲到浴缸的一旁，仔細端詳起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這還是那個自己印象中的陳起嘛？
那個溫柔、包容一切，總是帶著謙和笑意，在大局上運籌帷幄的領袖......他去哪了？
謝墨寒指尖撩過水麵，感受著那一點溼熱，輕輕擰上了還在放水的龍頭。
她聽過一個說法，人類喜歡泡在溫度適宜的湯泉中，是因為潛意識裡懷念曾經羊水中的溫暖。
“那你呢......”她看著陳起，喃喃說，“你是在絕望中尋找慰藉嘛？還是思念母親？”
謝墨寒剛才那點色膽包天，忽然被一種疲憊沖垮，瞬間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靠坐在一旁的牆邊，取下了自己緊繃的髮帶，讓長髮凌亂地散落在雙肩。
她抬頭看著扣板上散發熱量的浴霸，那溫和的光亮，讓這個久經末日的女人感到一絲虛假。
謝墨寒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陳起，那會她還在替聯盟勞作，骯髒、泥濘，記憶裡的一切彷彿都是晦暗無光的。工作區內，每一個共事的人都雙目空洞，如同行屍走肉，日復一日地生活在那片暗無天日的地方。
今夜還在和你相擁取暖的女孩，可能明日就因為一個小小的失誤，在哀嚎中被那些監工拖走，屍骨無存，再也沒有出現。為了防止被侵犯，謝墨寒用土灰將自己的臉抹成黑炭，艱難地與母親生活在地獄裡，每天領著那點豬食苟活。
直到某一個毫無區別的下午，她聽到工友小麗悄悄傳遞訊息，說她們這批曾經接受過實驗的失敗品，將要被賣到另一個分部裡，成為餵養特感的肉食。她絕望地癱坐在地，難以接受的嚎啕大哭起來，卻不敢把這個事實告訴母親。
陳起就是在那天晚上出現的。
當貨車的轟鳴聲撕裂夜空，所有人如豬崽般瑟瑟發抖地等待命運時。
他單槍匹馬地到來了。
刺眼的車燈中，兩聲沉悶的槍響。那些在她們看來如狼似虎的守衛們，忽然應聲倒下，表情凝固在貪婪的大笑。
一襲黑袍的男人，如天神下凡般降臨。
他站在背光中，看不清五官，身後鍍著一圈神聖的光暈，大聲告訴所有人，“從今天開始，你們自由了。”
謝墨寒很難將記憶中的那個救世主，和眼前這個醉漢重合。
她甚至感到一種奇怪的落差感。
“你怎麼可以這樣呢？”望著那張不省人事的側臉，她忽然感到一絲厭惡，“你應該泰然自若地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才對啊。你怎麼可以喝的酩酊大醉，跟其他廢物男人一樣，遇到挫折就渾渾噩噩呢？”
謝墨寒猛然間想殺了他，想將那顆腦袋捏碎。
因為這是對自己敬仰的領袖的.....褻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