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隨意的翻開一頁，循著陳起留下摺痕的那張看起。
“鄉下人沒有見過城裡的世面，因而不明白怎樣應付汽車，那是知識問題，不是智力問題，正等於城裡人到了鄉下，連狗都不會趕一般。”
她自顧自讀出一行，會心一笑，覺得這段還挺有意思。隨後又翻了幾頁，將這書遞還給陳起。
“你該去讀讀爽文，類似那種......”寧芊思索了會，“就男人愛看的那些大男主文，比如惡臭宅男幻想的後宮文，或者無CP一路殺殺殺證道的那種。你現在這麼頹廢，就得下猛藥治治。”
她忽然想起秦溪的那本‘全世界美男愛上我’，心想能不能借來給陳起，萬一他也喜歡呢？
“不用，謝謝你。”陳起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目光平淡而溫柔，“我喜歡他寫的風土人情，很真實，裡面有我需要的東西。”
“你現在的樣子，真像一個弱柳扶風的少男，黛玉葬花，你要葬風麼？”寧芊的爛話一套又一套的，她真的很喜歡吐槽。“我想起來了，你是不是在模仿長髮文藝男？末日前好像正流行這套。”
她學著陳起的樣子，故作優雅的品茗，然後燙的直咂舌，“不過鄉土中國聽著太厚重啦，我怕給你壓垮了。”
陳起的臉在天光下幾乎融為白色，眉眼低垂，像宣紙上揮出的兩筆。
她是打算用談話的方式治療下這個男人，俗稱話療。
畢竟這種戰力的人意志消沉下去，不能為她們所用，實在是一種巨大的浪費。
見對方沒有搭理自己，寧芊直接越過了這個話題。
“對了，你以前是幹什麼的？我好像從來沒聽你講過？”
她忽然抬手，狡黠的眯起眼睛，“讓我猜猜，是不是幼師......不對不對，應該是醫生！”
等待了好一會，陳起捧著茶杯，目光平和的回答道。
“報社。”
“報社？”寧芊不明覺厲的點頭，“聽著好厲害，你是編輯嘛？”
他默默點動下頜，“算是吧，就是寫文章，沒什麼厲害的。”
“這麼謙虛麼？”寧芊拿出一根菸遞給對面的陳起，被拒絕後自己叼了起來，“怪不得你平時這麼溫聲細語，原來還是個文人啊。”
“我不是文人，那只是工作，一個寫字的而已。”他仰靠在窗臺前，看向玻璃上反射的白雲，目光迷離，“文人不是什麼好詞。”
“為什麼這麼說？”寧芊從兜裡拿出一個不鏽鋼的鐵盒，開啟後是簡易的菸灰缸，她輕輕撣了撣，“文人聽著多高大上，第一反應就是個有涵養的人。”
“我以前看百家講壇，那些知識淵博的學者對歷史侃侃而談，其實還挺有魅力的。”她說。
陳起緩緩眨眼，在煙霧瀰漫中安靜的蜷縮著。
“中國文人有一個很卑劣的習性。”他輕輕說。
“他們總是把歷代王朝覆滅衰敗的原因.....最終歸咎到女人的身上，形容楊貴妃、褒姒她們是所謂的紅顏禍水。用最惡劣的筆觸，將這些本身很無辜的女人描寫成禍國殃民的妖物，卻決然不提昏庸無能的帝王，不講吃著民脂民膏的世家大族，不說兼併土地、為禍一方的商賈。”
“五千年來，我從沒有看到過任何一個所謂的文人，客觀的評價過歷史，為弱勢群體、為老百姓說一句真話.......所以我打心眼裡看不起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