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的聲音比之前沉了些，抬手擦雪粒時，攥著砍刀的手悄悄調整了姿勢，不再是緊繃的握拳，而是指節放鬆地搭在刀柄上，像在剋制本能的緊張。
他目光定格在林間翻湧的黑霧裡，語氣低沉：“我們各自揹負著很多東西，我們賭不起，所以她的真假，從來都不重要。”
此刻他已然明白，在這條無盡公路上‘同情’是最奢侈且致命的東西。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可不等他再說些什麼——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得凍土開裂，雪粒被震成細碎的冰霧。
雪女的淡藍陰冥之氣如被墨汁浸染，黑紅紋路順著霧氣瘋狂蔓延，滋滋腐蝕聲穿透林間，連空氣都透著焦糊的腥氣，顯然已撐到極限。
“吼 ——！”
樹妖的嘶吼震得耳膜生疼，皸裂的樹幹驟然亮起密密麻麻的血紋，黑紅色陰煞之力如噴泉般湧出，在身前凝成一隻三米高的骨爪，指節是斷裂的枯木，爪尖嵌著泛著暗紅的冰碴，未觸近便颳得人皮膚髮緊。
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抓向雪女，指尖的冰刺泛著詭異的暗紅，還未觸到她，便讓她周身的陰冥之氣泛起細碎的裂紋。
雪女臉色煞白，卻沒有後退。她抬手對著虛空一抓，淡藍霧氣在身前凝成一面薄冰盾，隨著陰煞之力瘋狂注入，冰盾瞬間增厚了數倍。
“嘭！”
骨爪與冰盾狠狠相撞，漫天冰碴飛濺，雪女的身影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踉蹌後退，本就透明的身軀猛然爆散了一半。
“林護院！我若是死了，那扇‘門’你可就永遠也得不到了！”
淒厲的女聲遙遙傳來，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這下白荼頓時有些焦急，連忙問道：“野哥，門怎麼辦？”
“別慌。”
林野依舊老神在在，絲毫不為所動。見白荼是真的著急，他才緩緩解釋道：“別的真假我分不清，但有一點，她一定是在騙我們。”
“什麼？”白荼連忙追問。
“據我所知，只要詭異消散了，門自然會出現。”
林野抬手，撫了撫腳踏車車頭掛著的雪冥娃娃，指尖劃過額間的“雪”字紋路：“她之前說門需要核心與陰冥本源共振，不過是為了逼我們出手編造的謊言。”
白荼攥著砍刀的手漸漸鬆開，眼神里滿是恍然：“野哥，你是說……就算雪女死了，我們也能找到門？”
“不是找到，是‘出現’。”
林野糾正道，目光深邃：“詭異是規則被汙染後的具象化，你也可以理解為，當規則有了‘情緒’，就會化作詭異。而那道門，其實就是汙染源的空間座標。”
“如今她已經失去了規則束縛，不再是不死不滅的詭。等於是規則與汙染源再次被分離，她就是汙染源，只要她徹底消亡，作為規則缺口的汙染源空間座標自然會暴露出來。這扇門本就不是她‘開啟’的，而是她本身啊。”
話音剛落，林間驟然爆發出第三聲巨響，比前兩次更沉悶，更絕望。
翻湧的黑霧如被無形的手攥緊，驟然收縮成一團，緊接著，一道刺目的淡藍光芒強行穿透黑紅陰煞，像瀕死之人最後的哀嚎。
隱約能看到雪女的身影在光芒中節節敗退，白裙被陰煞之力撕裂成碎片，帷帽掉落，露出一張蒼白到透明的臉 。眉眼間竟真有徐婉的輪廓，只是瞳孔已化作冰藍色，嘴角溢著黑色的霧氣，顯然已油盡燈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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