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天地無惡,惡由心生;大道無劫,劫由執念。
一語道盡萬古修行弊病,道穿諸天生靈沉淪根源。
白荼靜靜佇立在清明虛空之中,聞言心神震顫,周身光明道韻都隨之微微激盪、昇華。她追隨林野橫渡諸天歲月漫長,見過無數天驕崛起與隕落,見過無數霸權興盛與崩塌,直至此刻,才真正徹悟修行的終極桎梏。世人皆以為修行逆天改命、掙脫天地束縛便是大道極致,卻不知最大的天塹從來不是天道規則、不是資源桎梏、不是外敵強橫,而是根植神魂、永不斷絕的人心慾念。
凌滄海困於權柄執念,坐擁千年基業、無上修為,最終落得身死道消、基業傾覆的下場;落魂墟億萬亡魂困於霸業、永恆、獨尊的虛妄幻想,死後執念不散,化作心魔凶煞,囚困自身萬古歲月,淪為諸天凶地的養料。古今梟雄、諸天天驕,九成以上的隕落,皆非敗於天地、不敵強敵,而是敗於自身貪妄,毀於心底執念。
“人心慾念,可造盛世,可滅諸天。”白荼輕聲感慨,金色眼眸愈發澄澈,“正道修士懷濟世之心,執念便是守護蒼生、圓滿大道,可砥礪前行、亙古不衰;梟雄邪徒懷獨尊之念,執念便是殺伐掠奪、掌控一切,最終只會反噬自身、湮滅道途。一念之差,便是仙凡殊途、正邪兩隔。”
林野微微頷首,目光穿透落魂墟層層虛空,望向這片絕地的最深處。
經他一念肅清,漫天虛妄幻境盡數崩塌,濃郁怨念黑霧層層消散,原本錯亂狂暴的時空之力趨於平穩。那些飄蕩萬古、呢喃不止的殘魂虛影,失去了心魔本源的裹挾,不再蠱惑生靈、滋生妄念,只剩下純粹的殘碎神魂,在虛空之中微微浮沉。
無數殘破的道痕、破碎的法寶碎片、鏽蝕的仙器殘骸、斷裂的道骨靈石,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墟地,每一寸土地之下,都掩埋著萬古戰死的諸天強者遺骸。此地不是天然險地,而是一場橫跨數百萬載的諸天古戰場廢墟,是無數頂尖大能搏殺落幕之後,遺留的最終埋骨之地。
肉眼可見的血色道韻沉澱在岩層深處,歷經萬古歲月沖刷依舊未曾消散,那是超脫強者的本命精血所化;虛空之中零星飄蕩的璀璨光點,是無數修士潰散的道基本源;偶爾閃過的殘缺道紋,是失傳萬古的無上絕學痕跡。
落魂墟看似陰森死寂,實則暗藏諸天萬古最厚重的修行底蘊,只是被心魔怨念層層封印,無人敢深入探尋,無人能參悟其中大道。
“此地沉澱萬古道韻,藏有無盡上古傳承,卻被心魔戾氣塵封萬年,淪為無人問津的凶地。”林野緩步前行,黑衣長風獵獵作響,陰影大道溫柔鋪開,所過之處,所有殘存的陰邪戾氣盡數消融,“亂世藏殺機,絕境藏機緣,諸天大道向來平衡無偏。兇險至極之地,往往便是造化至極之所。”
二人腳步輕緩,踏過堆積如山的上古殘骸,深入落魂墟腹地。
沿途隨處可見定格的上古廝殺場景,時空碎片之中,依稀能窺見萬古之前的壯闊戰局。有執掌億萬星域的諸天帝尊抬手覆山河,無上帝威震徹寰宇;有太古妖皇真身現世,吞天噬地,撼動星辰秩序;有魔道至尊踏血橫行,魔焰焚天,欲要顛覆正道乾坤。
每一道殘留的虛影,修為都遠超如今落仙城的所有強者,哪怕是昔日登頂偽超脫的凌滄海,放在那場萬古大戰之中,也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尋常修士,不值一提。
“萬古之前的諸天大道,遠比現今圓滿磅礴。”白荼眸光微動,細細感知著沿途殘存的道痕,語氣帶著幾分唏噓,“如今諸天疆域壁壘破碎、大道殘缺、規則疏漏,修士修行桎梏重重,突破超脫難如登天。可上古時期,天驕並起,大能輩出,超脫強者數不勝數,半步超脫更是遍地皆是,大道繁盛,遠勝今世萬倍。”
林野淡淡開口,道出萬古秘辛:“盛極必衰,道之常理。上古諸天大道太過繁盛,生靈脩行速度過快,強者層出不窮,人人皆欲登頂獨尊、掌控天道,最終引發諸天大亂,正邪廝殺、帝尊爭霸、族群征伐,綿延數百萬載。無盡大戰打碎了諸天完整壁壘,撕裂了圓滿大道規則,耗空了天地本源,才造就瞭如今殘缺偏頗、桎梏重重的諸天格局。”
世間從無憑空而來的衰敗,所有的大道殘缺、修行艱難、天地失衡,皆是眾生貪妄、無盡廝殺造就的惡果。上古修士逐夢獨尊、爭奪權柄,妄圖凌駕天道之上,最終親手打碎了自己賴以生存的諸天大道,讓後世億萬生靈承受大道殘缺的惡果,修行寸步難行,突破桎梏無望。
說話之間,二人已然抵達落魂墟核心。
整片墟地的中心,懸浮著一座丈許大小的漆黑石臺,石臺通體由凝固的怨念與寂滅道韻凝聚而成,表面佈滿密密麻麻的血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纏繞著萬千殘魂執念,散發著足以腐蝕超脫道體的凶煞氣息。
這便是鎮壓整片落魂墟、滋生無盡心魔的本源核心——噬道心臺。
自上古諸天大戰落幕以來,無數戰死大能的殘魂執念、殺伐戾氣、爭霸妄念盡數匯聚於此,歷經萬古沉澱、層層累積,最終凝聚成這座獨一無二的凶煞石臺。它沒有自主靈智,卻承載了諸天萬古最極致的貪念、權念、執念、殺念,能自主映照生靈心底最深的慾望,演化無盡虛妄幻境,困殺一切途經此地的修士。
哪怕是碎界走廊盤踞多年的老牌超脫強者,望見這座石臺,也會道心震顫、不敢靠近,唯恐被無盡執念侵染,沉淪幻境、永世不得脫身。
此刻,噬道心臺表面的血絲紋路劇烈翻滾、瘋狂蠕動,原本被林野大道震懾逃竄的心魔本源,死死盤踞在石臺之上,凝聚成一道模糊巨大的漆黑虛影。
這道虛影無邊無狀,籠罩整片核心虛空,周身纏繞億萬道怨念黑氣,無數殘缺的人臉在黑氣之中沉浮嘶吼,傳出震天徹地的不甘與咆哮。它沒有固定形態,卻匯聚了萬古所有沉淪者的執念,是落魂墟最極致的凶煞,也是碎界走廊最恐怖的心魔本體。
“外來者,擅闖本座禁地,肅清萬古虛妄,當誅!”
低沉、沙啞、混雜無數亡魂嘶吼的怪響轟然炸開,響徹整片落魂墟。虛空劇烈震顫,漫天黑氣瘋狂湧動,朝著林野與白荼狠狠碾壓而來。
這一擊無形無質,沒有璀璨靈光、沒有狂暴魔焰、沒有驚天殺機,卻比任何實體攻擊都更為兇險。它不攻道體、不破神魂、不毀靈力,唯獨針對生靈心底的執念與慾望,直擊道心最薄弱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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