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的聲音憤怒：“那些血債，在我的腦海中揮灑不去。玄蛟奪屍屠仙，妖王跨界掠殺，每一筆都染著生靈的血，你讓我怎麼忘記！！”
孔洞裡的黑霧猛地一頓，隨即緩緩收斂了幾分，連帶著那刺骨的寒意都淡了些許，妄的聲音少了先前的激昂，多了幾分沉沉的喟嘆。
“血債？自然不會輕描淡寫。”
它的話音剛落，林塵腳邊那些瑩潤光點驟然升空，在黑霧前匯成兩道虛影，一道是玄蛟操控仙祖屍身，屠戮仙域宗門，仙血漫過殿宇臺階，道骨堆成小山；
一道是妖王踏碎仙域邊境城關，婦孺老幼皆難倖免，哀嚎聲震徹雲霄。
虛影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林塵只覺得心口發悶，拳頭攥得更緊。
“玄蛟被補天者的走狗挑唆，以為踏平仙域便能奪得靈脈，卻不知是成了補天者穩固統治的棋子。仙域死的人越多，兩域仇恨越深，便越沒人去深究當年的騙局，只會拼得你死我活。那些妖王，半數是被守界人斬了族群、奪了靈地，被逼得走投無路才跨界復仇，餘下的，不過是藉著復仇之名，行掠奪之實的野心之輩。”
黑霧翻湧間，又凝出另一幅景象，是神仙兩域的修士，披著正道的外衣，潛入魔域與妖域邊境，燒殺搶掠，將擄來的生靈煉作丹藥法寶，那景象，比先前的虛影還要慘烈幾分。
“你只看見魔與妖的兇，卻沒看見神與仙的惡。補天者端坐高臺，一邊挑動域界紛爭，一邊收割漁利，他們巴不得各族互相殘殺，巴不得血債越積越深，唯有這樣，他們的偽善面具才不會被戳破，他們的權柄才不會被動搖。”
林塵怔怔地看著那些虛影，仙域被屠的畫面還在腦海裡盤旋，可神佛修士屠戮魔域妖域的慘狀，又讓他心頭震撼。
他想說這不能混為一談，卻發現喉嚨又一次發緊，竟找不出反駁的話。
掌心的血印燙得驚人，像是在呼應妄的話語，又像是在控訴著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我要重歸七域一體，從不是放任這些殺戮繼續。”
妄的聲音陡然變得堅定，黑瞳孔裡的光銳利如刀：“我要先斬那些挑唆紛爭的補天者，再清那些藉著復仇之名行惡的野心之輩，玄蛟的屠仙債，妖王的掠殺仇，還有神仙修士的血債，都要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可若一直困在這域界之隔裡，困在清濁靈氣的謊話裡，這些血債，永遠只會越積越多，永無還清之日！”
“你可知...”
林塵拳頭握得更緊了：“你這麼做，只會造更多的殺戮；你這麼做，死的人只會更多；你這麼做，讓手無寸鐵的人域又當如何！”
孔洞裡的黑霧驟然凝滯，連石柱的震顫都慢了半拍，妄的聲音裡褪去了鋒芒，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重，那聲音裹著千年的嘆息，從孔洞深處漫出來：“人域……我怎會忘。”
腳邊的瑩潤光點再次升騰，這次凝出的虛影，是數萬年前人域的模樣。
彼時靈脈未斷，凡人雖無通天本事，卻能得靈氣滋養，山野有靈植庇佑，村落有瑞獸守宅。
可補天者鑄門之後，人域成了靈氣最稀薄的地方，又被當作試煉場，仙神修士動輒下界奪寶，妖魔鬼怪亦將凡人當作果腹食糧，孩童啼哭著被擄走，村落一夜之間化為焦土，慘狀歷歷在目。
“你以為如今人域的安穩，是守界人庇佑？”
妄的聲音冷了幾分，黑霧中凝出幾道守界人的身影，他們立於界門之上，看著人域被屠戮卻冷眼旁觀，反倒將那些反抗的凡人修士，扣上勾結邪魔的罪名斬殺。
“他們早把人域視作棄子，留著這方天地，不過是為了給各族留一處肆意掠奪的樂土，一處錘鍊爪牙的獵場。”
它頓了頓，黑瞳孔裡的光柔和了些許，似帶著一絲愧疚：“重歸一體之路，必會流血，這點我從不否認。可若因懼怕殺戮便守著這殘破的格局，人域只會永遠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今日被仙神掠，明日被妖魔欺，永無寧日。”
“你看到的這七個人便是各域的守界人，他們自詡高高在上，卻不知，他們曾經也是踩著累累屍骨爬上去的！”
妄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徹骨的恨意，黑霧翻湧著將那七位守界人的虛影託在半空，虛影周身瞬間纏上無數血色絲線，每一根絲線，都連著一具枯槁的屍骸。
“當年提議割裂七域的，本是各族裡最邊緣的落魄之輩，仙域的守界人曾是被逐的棄徒，神域的那位是搶了同族的靈根才得以立足，就連佛域的老僧，都曾為了功法屠了自己的師門！”
妄的話音落下，虛影裡的守界人便化作了當年的模樣，仙域棄徒跪地求饒的卑微、神域強者奪靈根時的狠戾、佛域老僧揮刀斬同門的決絕，一一在林塵眼前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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