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印，騎著車到了鎮上，在工商所門口，看到了早就等在那，滿臉堆笑的錢老炮！
他面無表情地配合著錢老炮，在那幾張寫滿了字的檔案上，蓋下了那鮮豔的紅印，完成了註冊！
而且這磚廠的法人代表那一欄，赫然就掛上了他錢老炮的大名，而豐收村，則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集體股東。
等到下午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但熱氣還沒散，陳銘獨自一人站在那依舊機器轟鳴的磚廠跟前，看著那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微微地眯著眼睛，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
最後，他把那充滿了不甘和憤怒的目光，從這鬧心的磚廠收了回來，朝著遠處七里村的方向，深深地看了過去，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這時候，劉國輝，老六、老七、牛二娃子他們幾個，全都聽到了信兒，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圍在了陳銘的身邊，臉上寫滿了焦急。
“咋樣啊銘哥？你去找鄉長，鄉長他到底咋說的？同意咱們的時間安排了沒有？那老孃們滾蛋了沒？”
劉國輝等人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他們剛才也憋了一肚子火。
“白扯白了，啥用也沒有，這下算是徹底涼快了……現在這磚廠，從法律意義上講，已經是屬於錢老炮私人的產業了，咱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桃，讓人家連盆都端走了。工商那頭已經註冊完了，連咱們豐收村的大印都蓋在那上面了！”
陳銘攤了攤手，聳了聳肩膀，自嘲地說道，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啥玩意？註冊成他私人的了？還把咱村的大印都給蓋了？那這事經過咱們村民集體開會討論同意了嗎？這麼大的事，他這個村長一個人就敢蓋章？”旁邊的牛二娃子一聽，眼珠子都紅了，扯著嗓門開口問道。
“肯定經過了呀，就算現在沒經過，你以為錢老炮那老狐狸能留下這個把柄？再說了，他前期能不給村裡頭砸點好處，堵住那些人的嘴嗎？我估計過兩天啊，豐收村那頭就應該開始挨家挨戶地發錢了，發那點所謂的第一次分紅，用那點小恩小惠來收買人心。”
“我估計再過兩天，他也會派人把那點所謂的前期分紅給我送到家裡來，錢老炮這盤棋，早就在他的計劃之內了，也就三四天的功夫，給村裡發一筆看著不少！
其實跟他佔的便宜比起來九牛一毛的所謂分紅，這不就徹底穩住這十里八鄉的人心了嗎？到時候誰不說他錢老炮是活菩薩？”
“我算是徹底看出來了，咱們忙前忙後，沒日沒夜地幹，到頭來都是瞎忙活，這個磚廠咱們是白乾了，給人家做了嫁衣。”
當陳銘把這話說到位了的時候，其他的人全都深深地皺起了眉頭，那心裡頭別提多憋屈了，一個個攥緊了拳頭。
“那咱們接下來咋整啊？咱們自己辛辛苦苦幹起來的磚廠，現在倒成了給那個姓錢的王八犢子打工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這算咋回事啊？張鄉長到底是咋想的？他難道就一點看不出來這錢老炮是啥人嗎？這胳膊肘咋往外拐呢？”
劉國輝兩手一拍，氣得原地轉了個圈，憤憤不平地嚷嚷道。
“行了，都別在這塊生悶氣了，這事怪不到張鄉長頭上，人家錢老炮用的是陽謀。不管誰咋想的，指望誰到最後都不如指望咱們自己這雙手……我看這樣吧，長痛不如短痛，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咱們趕緊趁著他們還沒站穩腳跟，把咱們自己的人先撤出來，把楊師傅他們這幫老手藝人都帶著，把願意跟著咱們乾的工人們也全都帶走。”
“咱們不在這個破地方跟他們置氣了，咱們另起爐灶，去七里村，在七里村那邊的地界上，咱們再用咱們自己的土法子，重新再幹一個磚廠，一個完完全全只屬於咱們自己的磚廠。”
“咱們要人有人，要手藝有手藝，也完全不用他錢老炮那什麼花裡胡哨還費油的破機器，咱就用咱們祖輩傳下來的最傳統的手藝，做出最好的磚，用最少的開支，換取最大的利潤，悶聲發大財。”
“你看那批機器一上來，那動靜是挺大，效率好像是高了點，可你再看楊師傅他們的眼神，等那機器完全除錯好，人家錢老炮早就培養好了自己的人，到時候第一個要炒掉的就是楊師傅他們這些老師傅，人家有專業操作機器的人，壓根就用不著咱們這些靠手藝吃飯的老師傅了，卸磨殺驢這招，錢老炮玩得太熟了。”
“我早就已經把這其中的彎彎繞看透了，我能看不出他那點花花腸子嗎？”
陳銘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已經轉動起來的柴油機器，煙囪裡冒著黑煙，燒磚的時候確實特別有效率，但那轟隆隆的聲音，聽在耳朵裡卻格外刺耳。
機器的旁邊，有兩個專門負責給機器上料、操作按鈕的工人，那都是錢老炮從鎮上直接調過來的自己人，穿著統一的工作服，跟村裡這些灰頭土臉的工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當看到那冰冷的運輸皮帶，轟隆隆地轉動著，把一塊一塊切割好的紅磚，從機器口裡源源不斷地吐出來的時候，旁邊的那些還推著老式獨輪車，一趟只能運幾十塊磚的裝卸工人，看到這一幕啊，都感覺到一股子說不出的心酸和尷尬。
他們吭哧吭哧地推了一車磚，累得汗流浹背，費了好大勁，還不如人家那一條鐵皮帶子輕輕鬆鬆運出來的多，就好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時代在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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